越往西走,光线越暗,空气里的温度也降得越发邪乎,连墙壁的铁皮上都结着厚厚的白霜。
小栓子推开一扇用生牛皮裹着的厚重木门。
一股混合着烈性烧酒和苦涩草药味的极寒气流扑面而来。
这里是一个深挖在地下的冰窖,没有生火,照明全靠几盏火光微弱的防风灯。
地面的冻土上凿出了几个齐腰深的水池子,池水里漂浮着大块的浮冰和颜色发黑的药渣。
此时,有四个池子里正泡着人。
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。
大半截身子没入混着冰碴的黑水里,冻得嘴唇发紫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冰窖里连成了一片。
池子边上,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老头,正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。
正是之前在医棚里的那个老医手。
老医手听见开门声,皱着眉头转过脸。
一见是顾异,他那张因为熬夜满是疲态的老脸僵了一下,随后难得地缓和了几分。
“李先生。”老医手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个极郑重的招呼。
“之前医棚里,多谢您的手段。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停尸房了。”
“顺手的事。”
“他们这是在做什么?”顾异看着水池里冻得直打哆嗦的少年,转头看向小栓子,“水里泡着就能接纳大仙的力量?”
小栓子挠了挠头,干巴巴地答道:“呃……为了挨冻?把皮肉冻硬了,就不怕疼了?”
旁边端着瓷碗的老医手实在听不下去了,没好气地骂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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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你娘的屁!你个走白仙窍的兔崽子懂个棒槌!这要是光为了挨冻,我直接把他们扔外头里吹一宿不就结了?”
小栓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。
顾异看向老医手:“具体的原理是什么?”
老医手顿了一下。这毕竟是堂口里吃饭的秘法,就这么告诉一个外人,他心里有些犯嘀咕。
小栓子赶紧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老叔,您放心说。老太太和大柜下了死命令,李先生想问啥,太平镇上下一字不藏。”
老医手听见这话,这才把手里的粗瓷碗放下,拿过腰间的旱烟袋。
“既然老太太发了话,让咱们知无不言。李先生,这打窍的活儿是我经手的,还是我来给你透个底吧。”
老医手拿起烟袋锅子,指了指水池里发黑的药水。
“李先生从外头来,肯定纳闷,这荒野上到处都是能把人烂穿骨头的脏气,为啥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活人没个个都长出瘤子变成怪物?”
老医手没等顾异接话,直接抛出了外道仙堂的底子。
“因为但凡是生在咱们外道仙堂地界上的娃娃,刚满月,堂口就会赐下来一颗最温和的肉种,让孩子吞进肚子里。这玩意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它就干一件事——把人吸进肚子里的那些脏气、毒风全给咽下去,化解掉。有了这层滤网兜底,普通人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长着人样活下去。我们管这叫‘保命种’。”
顾异微微点头。这就解开了他一路以来的疑惑。
要知道,在原主的记忆里,高墙外的荒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地狱。
结果这一路走来,这帮连净化液都喝不起的荒野者,凭什么能在这废土上活蹦乱跳,没个个都畸变成怪物?
现在全解释通了。
要知道,诡异虽然可怕,但毕竟不是天天出门就能撞见;可那无处不在的污染,才是最黏人、最无解的催命符。
外道仙堂竟然能想出这种“以毒攻毒”的共生手段,这手笔确实让人惊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