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分、票、厂、大喇叭。
这几个词落在他耳朵里,像是从旧世界某个蒙灰的角落里翻出来的老物件。
他穿越前没经历过那个年代,只在书里、纪录片里、老人闲聊里听过类似的东西。
可放在寒渊这种零下几十度、靠供暖管吊命的废土城市里,反倒没了怀旧味,只剩下一种冷冰冰的合理。
顾异没有打断他,只问:“不用信用点?”
林缺愣了一下。
“信用点?”
他把这个词在嘴里过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然后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:
“望川那边用这个?”
顾异道:“算是。”
林缺摇头:“寒渊普通人不用这个。至少我长这么大,没听说过信用点。”
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
“外城煤港可能有。商队、荒野堂口、黑市贩子之间,总得有个能结账的东西。但那跟普通寒渊人没啥关系。我们平时就是工分和票。热量票、肉票、澡票、药票。你拿一袋信用点去供热科,人家不会给你开暖气阀门。”
顾异道:“黑市呢?”
“有倒票的,有偷偷拿厂料换东西的,也有用源石碎料、兽肉、药剂换的。”
林缺说,“但那都是灰线。真正在城里过日子,认的是工分档案。你工分断了,票断了,信用点再多也没法让管道给你家多送一度热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变得有点复杂。
“寒渊人最怕的不是没钱,是断热。”
顾异道:“断热会怎样?”
林缺看着手里的热水。
“先是屋里结霜。然后小孩开始咳,老人手脚发黑。再往后,供热科会把你家从管网边缘往外迁。迁到霜锈带,基本就等死了。”
外头火道里的煤块塌了一下,轻轻一响。
林缺像是被那声音勾起什么,低声道:
“我小时候住的筒子楼,冬天走廊里全是酸菜味和煤烟味。每天早上六点,大喇叭准时响,先放防空警报,再播昨天哪个车间超额,哪个车间扣热。小孩上学也不学什么诗歌音乐,第一课就是怎么认污染冻伤,怎么在管道爆裂时找最近的避热点。”
“你家呢?”
林缺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爸在供热二厂,后来抢修主干管道时死了。我妈身体不好,工分不够。我读书还行,被农科院下面的技术班挑走,后来转到异常生物方向。”
他捏着碗沿,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再后来,有一批外部机构在寒渊招技术岗。说是去外地站点做样本记录、档案整理,工分补贴高,还能给家里换一份长期热量补助。我那时候脑子热,以为自己终于能从大窑里爬出去,就报名了。”
林缺扯了扯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