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时,乱发滑开,露出一双泛红的眼——那是双惯于居高临下的眼,此刻却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,慌乱、无措,甚至带着几分惊恐。
江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见过这样的眼神——十年前在乱葬岗,他捏着块偷来的烤红薯,被老福耶撞个正着时,也是这样的慌乱。
玉牌的温度骤然升高,烫得他腕骨发疼。
“所以我要告诉各位。”江镇压下心底的异样,声音更沉了些,“善德不是圣人的事,是你我这样的凡人,在冷天里递块热饼,在雨天里搭个檐角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个乞丐,“就像现在。”
掌声再次炸响。
乞丐怀里的硬饼被攥得变了形,他突然站起来,踉跄着后退两步,后背撞在墙面上。
有妇人递来帕子,有孩童拽他的破衣角,他却像被火烫着似的甩开,转身往巷子里跑,发梢沾着的草屑在风里乱飞。
“领主好口才。”
一道洪亮的男声从台阶下传来。
江镇转头,正看见神赐伯爵布罗克曼踩着银纹皮靴拾级而上,猩红披风在身后翻卷如焰。
他左手拎着个鎏金箱子,箱盖敞开着,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币,“在下今早听说领主讲善德,特意备了三千金,捐给码头修座善德祠——让这份善念,能在纽因港扎下根。”
人群爆发出惊呼。
江镇望着那箱金币,注意到布罗克曼右手小指戴着枚翡翠戒指——那是昨日波特茶盏底压着的信笺上,画着的“往生门”标记。
“伯爵有心了。”江镇笑着伸手,指尖在箱沿轻轻一叩,“善德祠该让百姓来定名,明日我让老福耶挨家挨户收名字。”
布罗克曼的瞳孔缩了缩,很快又堆起笑:“全凭领主安排。”他退后半步时,披风扫过台阶上的黄绢,露出内侧绣着的黑莲——正是往生门的图腾。
因果玉牌在袖中灼得发烫。
江镇望着布罗克曼走下台阶时被人群围住的身影,听见身后执事小声道:“神赐伯爵这手笔,百姓怕是要把他当活菩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