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？

陈景在心里问自己。

他当然知道为什么。那位“郑先生”找到他时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你想拿回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吗？”

属于他的东西？

他原本只是外门一个默默无闻的弟子，资质平平，若无意外，百年后便是一捧黄土。是林帆，是这个他称之为“师弟”的人，给了他丹药，给了他功法，指点他修炼，甚至帮他扫清障碍，让他一路坐上了执法殿殿主的高位。

这一切，来得太快，太梦幻。

他感激过，也曾发誓要用生命回报。

但午夜梦回时，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。这份恩情太重，重到他喘不过气。他像是林帆手中的提线木偶，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决定，背后都有林帆的影子。

直到郑闲的出现，揭开了一个他不敢想象的真相。

他陈景，之所以能被林帆“选中”，之所以能有这份“机缘”，并非偶然。他的人生轨迹，本就是林帆那笔“轮回贷款”中的一部分，是一个被预设好的“人脉资产”。

他的忠诚，从一开始就是被写在合同里的条款。

当债主上门时，这份忠诚自然可以被合法收回。

所以，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与其当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棋子，不如选择成为那个能决定棋子命运的人。

他只是在拿回自己人生的主导权。

对，就是这样。

陈景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，他强迫自己松开颤抖的手指，目光从地上移开，落在了郑闲的背影上。

那是一个看起来并不如何高大，却予人无穷压力的背影。

此刻，郑闲正专心处理他的“抵押物”。

无数米粒大小的光点从林帆的天灵盖涌出，像一群受到惊吓的萤火虫，环绕着郑闲的手掌疯狂乱窜。每一颗光点，都是林帆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碎片。

有他第一次被宗门长老背叛，含恨而死的怨念。

有他得到逆天功法，欣喜若狂的瞬间。

有他与红颜知己月下相会，许下海誓山盟的柔情。

也有他为了夺宝，亲手将挚友推下深渊的冷酷。

99次人生，亿万万的记忆碎片，交织成一场光怪陆离的灵魂风暴，在思过崖上空呼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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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观的三名魔头，脸上也露出了各异的神情。

左首那名身材魁梧如铁塔，浑身缠绕着血色煞气的巨汉，是为“血屠老祖”，他咧开大嘴，眼中满是贪婪：“啧啧，好精纯的魂力！这小子轮回了99次，神魂强度堪比千年老鬼，直接炼化了，可是大补啊！”

中间那位笼罩在黑袍中，身形飘忽不定的，是“无相天魔”，他的声音雌雄莫辨，尖锐刺耳：“血屠，收起你那点出息。这点魂力算什么？这些记忆，这些轮回近百次所积累的情报和经验，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。”

最右侧的，则是一名外表看似十六七岁少女的“幽泉姥姥”，她咯咯一笑，媚眼如丝：“郑先生的手段，可比我们这些魔道中人高明多了。杀人诛心，还要把人家的灵魂拿去打工万年，真是……太有趣了。”

他们的议论，郑闲充耳不闻。

他的注意力，完全集中在手中。

只见他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抓，一本古朴的青铜书籍凭空出现。书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，只有一道道玄奥繁复的轮回纹路。

“开。”

郑闲淡淡吐出一个字。

青铜古籍无风自动，哗啦啦地翻开，停在了空白的第一页。

随着书页展开，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书中传出。那漫天飞舞的灵魂碎片仿佛找到了归宿，争先恐后地涌入书中。

空白的书页上，开始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文字，一幅幅流光溢彩的画面。

林帆的第一世，被记录了下来。

书页自动翻过。

第二世、第三世……第九十九世！
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充满了某种工业化的精准和冷漠。

终于，当最后一枚灵魂碎片也被吸入书中后，思过崖上空恢复了平静。

林帆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，变成了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。

陈景手中的“噬魂”匕首，上面的幽蓝色光芒也已褪去，变得平平无奇。他犹豫了一下，终于还是伸手将匕首拔了出来，带出一串血珠。

郑闲合上了青铜古籍，掂了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