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陆楠,那把最锋利的刀,早已避开所有人,插进了真正的要害。

“咔嚓。”

茶杯在他手中碎裂,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扎进掌心,他却浑然不觉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在桌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。

原来,他才是那只蝉。

他才是被利用的,最愚蠢的那颗棋子。

“陆楠……”郑闲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。

那校尉被他的样子吓得不敢出声。

郑闲猛地站起,一把推翻了身前的桌案,笔墨纸砚摔了一地。

“传令!”他嘶吼道,“放弃所有城门布防!所有人,即刻赶往相国府!封锁所有水路出口!快!”

他输了。

输得一败涂地。

现在,他不是要抓捕陆楠。

他要做的,是在那把火,把所有的一切都烧成灰烬之前,从里面抢出一点……残渣。

皇城司的院子彻底炸了锅。所有校尉都傻在原地,完全无法理解这道荒谬的命令。大人这是什么意思?放弃经营了半个月的必杀之局,去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相国府?

郑闲没时间解释,也不屑于解释。他一把撞开挡路的下属,带血的手在对方崭新的官服上,留下一个狰狞的红黑掌印。他冲出大堂,翻身上马,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马鞭高高扬起,又狠狠落下。

“驾!”

骏马嘶鸣着冲入长街,铁蹄踏碎了深夜的寂静。

街上已经有了骚动,无数窗户亮起灯火。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,像一只巨大的、燃烧的眼睛,在黑夜中俯瞰着整座京城,也烙印在郑闲的瞳孔深处。

他妈的!

郑闲的脑子在此刻反而变得异常清晰。

陆楠根本不是要销毁罪证。如果只是销毁,他有无数种更简单、更安全的方法。他选择地库,选择这种最不可能、最引人注目的方式,就是在宣告!

小主,

向所有人宣告相国的倒台!向所有人宣告他郑闲是个天大的蠢货!

相国府门前已是人间炼狱。哭喊声、命令声、木梁断裂的爆响混成一片。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,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
郑闲死死勒住缰绳,坐骑不安地刨着蹄子。他看着那座被烈焰彻底吞噬的府邸,那里曾是他渴望攀登的权力之巅,此刻却成了一座巨大的、无声嘲讽他的坟墓。

他的心腹都尉终于带人赶到,满头大汗地问:“大人,火势太大!我们……我们从哪儿开始救?”

救?

郑闲忽然笑了,笑声嘶哑,在火焰爆裂的噼啪声中显得异常诡异。

他救个屁。

他环视四周,目光越过那些提着水桶徒劳奔跑的家丁,越过那些束手无策的禁军,在周围所有黑暗的巷口与屋顶之间来回搜寻。

陆楠一定在看。

他一定在某个角落,像个真正的猎人,欣赏着自己布下的陷阱和其中挣扎的猎物。

郑闲带血的手缓缓抬起,指向火场周围所有能藏人的阴影。

“封锁这里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,“一只鸟,都不许飞出去。”

他不是来救火的。

他是来抓那个放火的人。

今天,他和陆楠,只能活一个。

都尉脑子嗡地一声,彻底懵了。

封锁?

大人疯了吗?相国还在里面!禁军统领还在里面!这时候封锁,不让任何人进出,这和谋逆有什么区别?

“大人!三思啊!这……”

“你他妈教我做事?”郑闲猛地回头,猩红的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。他一把揪住都尉的衣领,几乎把脸贴在对方脸上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相国府已经是个死局!是陆楠摆出来给全京城看的灵堂!你现在进去,是想给他殉葬吗?”

都尉被那股疯狂的杀意骇得浑身冰凉。

殉葬?

他瞬间明白了。

郑闲根本不在乎相国死活,他要的是那个毁了他一切的陆楠!

“动起来!所有人!”都尉不再犹豫,嘶声呐喊,声音都变了调,“封死所有街巷!挖地三尺,也要把那只放火的老鼠给我揪出来!”

皇城司的校尉们终于从混乱中找到了主心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