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知道,从今往后,该害怕的,不是他。
而是京城里,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夜色如墨,泼满了京城的天空。
苏府,书房。
价值千金的前朝钧窑笔洗,被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狠狠扫落在地,“啪”一声脆响,碎成一地残片。
苏烈,这位掌管血蝠卫、权倾朝野的抚远将军,胸膛剧烈起伏,双目赤红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。
“废物!通通都是废物!”他的咆哮声,让门外侍立的亲卫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
书桌上,摊着一本账册。
正是郑闲留下的那本。
“查!给我查!就算把整个京城翻过来,也要把郑闲那个狗杂种给我揪出来!我要把他碎尸万段!”
一名心腹管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:“将……将军,我们已经封锁了全城,正在加紧盘查。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说!”苏烈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。
“只是那本账册……”管事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,“我们请了最好的账房先生连夜核对,里面的账目……天衣无缝,但……但都是假的!每一笔,都经不起深究,是凭空捏造出来的!”
苏烈的呼吸一滞。
假的?
他当然知道是假的!
郑闲那个小畜生,费尽心机,就是为了用这本假账来耍他?
不。
不对。
苏烈的脑子飞速运转。如果只是为了耍他,郑闲没必要搞出这么大动静。
这本假账册,一定有别的用处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。
一本假账册……那是不是意味着,还有一本……真的?
那本真的,现在在哪里?
苏烈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最大的政敌,御史大夫,周明德。
那个天天盯着他,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的老匹夫!
如果真账册落到了周明德手里……
苏烈不敢再想下去。他猛地冲到书桌前,抓起那本假账册,一页一页地撕得粉碎。
“传我命令!”他的声音嘶哑而狠厉,“血蝠卫倾巢出动,全城戒严!另外,备一份厚礼,送到‘影’卫指挥使那里。就说我苏某,请他喝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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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顿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毒辣。
“再拟一道密令,通知我们在西境的所有人,给我盯紧了周明德的门生故旧!只要他敢动,就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!”
苏烈很清楚,抓捕郑闲是其一,但更重要的,是堵住那个可能已经出现的致命缺口。
他以为这是一场猫鼠游戏。
现在看来,他自己,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老鼠。
他不知道的是,他急着想去“喝茶”的那个人,此刻正把玩着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假账册。
京城,某处不知名的地下暗室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长明灯,豆大的火光在寂静中摇曳,将一个瘦削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人影面前的石桌上,同样放着一本账册。
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,头颅深埋,大气不敢出。
“鬼九大人,这是从西山破庙的暗格里找到的。属下们赶到时,苏家的血蝠卫已经和人交过手,现场除了打斗痕迹,只留下了这个。”
被称作“鬼九”的男人,手指修长,皮肤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。他没有去看那本账册,反而拿起桌上另一件东西。
那是一小片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,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“苏家的血蝠卫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?”鬼九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,却让地上的黑衣人身体一颤。
“回大人,据现场勘查,对方只有一人。但此人极其狡猾,利用地形和陷阱,重创了十余名血蝠卫后从容脱身。”
“一人?”鬼九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本账册,他没有翻开,只是用指节轻轻敲击着封面,“这就有趣了。”
他随手翻开几页,目光飞速扫过。
上面的数字,条目,清晰无比,每一笔都指向抚远将军苏烈贪赃枉法、私吞军饷的罪证。
证据确凿,完美得就像是……专门写给人看的一样。
“这本账,你怎么看?”鬼九忽然问。
黑衣人一愣,迟疑道:“属下……属下愚钝。但这账册若呈上御前,足以让苏家万劫不复。”
“是啊,足以让苏家万劫不复。”鬼九的嘴角,勾起一个看不出情绪的弧度,“所以,它是假的。”
黑衣人猛地抬头,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大人,何以见得?这……”
“太完美了。”鬼九淡淡道,“苏烈再蠢,也不会把一本能瞬间置他于死地的账册,藏在一个那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。更何况,这本账册里,只提了苏烈,却干干净净,没有牵扯任何其他朝臣。你觉得,可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