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混账东西!”
一个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京城府尹,刘承安,五十多岁的年纪,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怒气。
他面前,站着噤若寒蝉的赵康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整个京城的上层圈子都开始流传一个匪夷所思的谣言。
都尉府的证人王五,收受了兵马司李威的贿赂,伪造证据,诬告苏家大小姐,意图挑起都尉府和苏家的争斗,好让兵马司渔翁得利。
这个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,连王五新买的宅子地址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流言蜚语,最是伤人。
更何况,这流言直接指向了官场倾轧。
“赵康!”刘承安指着他的鼻子,“本官问你,你抓捕苏青鸾,可有确凿证据?可有上报府衙?可有人证物证相互印证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赵康脸色发白,从地牢出来后,他本就心乱如麻,此刻被刘承安一通质问,更是汗流浃背。
“府尹大人,下官……下官有人证王五,物证香囊……”
“王五呢?”刘承安冷笑,“本官派人去他家,早已人去楼空!你的人证,拿着你的赏钱,跑了!现在满城风雨,都说你赵康识人不明,被人当枪使,把都尉府的脸都丢尽了!”
赵康如遭雷击。
王五……跑了?
他为什么跑?
难道……难道苏青鸾说的是真的?
自己真的……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?
“苏青鸾呢?”刘承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,“还关在你的地牢里?”
“是……下官……”
“蠢货!”刘承安一拍桌子,“苏家是什么人家?那是百年的清流世家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!你凭一个消失的证人,一个说不清来历的香囊,就敢动苏家嫡女?你是想死,还是想拉着本官一起死?”
赵康的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羞辱、愤怒、怀疑、恐惧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刘承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,眼底闪过一丝厌恶。
他不在乎苏青鸾是不是凶手,他只在乎这件事会引发多大的风波,会对他这个府尹造成什么影响。
“立刻,马上,把苏小姐给本官客客气气地请出来,送回苏府!”
“可是大人,案子……”
“什么案子?有证据吗?”刘承安反问,语气冰冷,“在找到王五,或者有新的、无法辩驳的证据前,这个案子,就此封存!你,赵康,给本官回去闭门思过!都尉府的事务,暂交副都尉处理!”
这相当于直接剥夺了他的权力。
赵康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但他看到的,只有刘承安冷漠的侧脸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不是被苏青鸾打败的,也不是被那个幕后黑手算计的。
他是被自己的愚蠢和自负,亲手推下了悬崖。
都尉府的大门,在赵康眼中,从未如此沉重、如此陌生。
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狗,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挪出去。
府衙内外的差役、书吏,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,此刻却像躲避瘟疫一样,远远避开。
偶有几道目光投来,也充满了怜悯、鄙夷,或者幸灾乐祸。
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,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进他的耳朵里。
“听说了吗?赵都尉被停职了……”
“栽了!栽得真惨!敢动苏家的人,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“听说他是被兵马司的人当猴耍了,那叫李威的,转头就把他卖了。”
“活该!平时多威风啊,这下好了,墙倒众人推!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扇在他脸上。
赵康脸上的血色褪尽,只剩下一片死灰。
他想发怒,想咆哮,想揪住那些人的衣领,问他们懂什么。
可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烧红的炭,又干又痛。
他输了。
一败涂地。
副都尉张谦迎了上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。
“赵大人,您……这是要去哪?府尹大人有何吩咐?”
赵康眼皮都没抬一下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闭门思过。”
张谦故作惊讶地“啊”了一声,随即又换上郑重的表情:“大人放心,都尉府的事,我会处理好的。您……多保重。”
这句“保重”,听在赵康耳中,无异于最恶毒的诅咒。
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体面,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