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千名灾民,按照昨天登记的编号,以十人为一小组,百人为一大队,排着歪歪扭扭但勉强成形的队列,在各自的区域前等待着。
几个巨大的木桶被抬了出来,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米粥。
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,但对于这些饿了几天的人来说,这无疑是救命的甘霖。
一个叫李二牛的庄稼汉,正激动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本是附近村子的佃户,田地被淹,家破人亡,一路逃难到此。昨天,他还以为自己就要饿死在这里了。
可是一夜之间,一切都变了。
那个自称郑三公子的年轻人,就像神仙下凡。
他不仅给了大家活下去的希望,还给了他一份从未有过的尊严。
李二牛摸了摸手臂上绑着的红布条,那是巡逻小队长的标志。
他现在,也是有“身份”的人了。
他手下管着九个人,负责维持秩序。
他的目光,敬畏地投向不远处那个正在巡视营地的身影。
郑闲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,没有前呼后拥,就那么一个人走在泥泞的土地上。
他会时不时停下来,跟排队的灾民说几句话,甚至能准确地叫出几个人的名字。
“张大娘,你的孩子烧退了些吗?”
“王木匠,下午把你那几个会手艺的伙计叫上,我们得尽快搭些更结实的窝棚。”
“刘三,你昨天分的饼子是不是给了隔壁的小子?自己也要吃饱,不然怎么有力气干活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温和,有力,让人心安。
李二牛觉得,这位三公子身上仿佛有光。
就在这时,营地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。
李二牛立刻警惕地望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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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黑风寨那伙凶神恶煞的悍匪,在孟龙的带领下,大步走了过来。
他们一个个精神饱满,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里虽然还有桀骜,但已经没了昨晚的颓丧。
巡逻队的成员们立刻紧张起来,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木棍,脸上满是敌意。
李二牛也一样,他死死盯着那群人,仿佛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。
郑闲走了过去,站在两拨人中间。
“从今天起,他们是你们的教官。”
郑闲的声音传遍全场,“你们要学的,是如何战斗,如何生存。而他们,会把他们所有的本事,都教给你们。”
人群一阵哗然。
“凭什么让这群杀千刀的教我们!”
“我不服!我弟弟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!”
“让他们滚!”
群情激奋。
孟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,他手下的悍匪们更是个个目露凶光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安静!”
郑闲一声低喝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
他冷冷地扫视着那些情绪激动的巡逻队员。
“就凭他们比你们强。就凭他们能在山里活下去,而你们不能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恨他们。我也恨。”
郑闲的语气突然变得森冷,“所以,我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。”
“努力学,拼命学!把他们所有的本事都掏空!然后,超越他们,打败他们!用你们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东西,去赢得你们的尊严!”
“我宣布,三个月后,巡逻队大比。前三十名,可以取代他们,成为新的教官。而他们,”郑闲的手指向孟龙一伙,“如果输了,就给我去当伙夫,天天给你们做饭!”
这番话,像一盆烈油,泼进了火堆里。
所有巡逻队员的眼睛,瞬间就红了。
取代他们?
让他们去当伙夫?
仇恨,屈辱,以及一丝被点燃的渴望,瞬间化作了无穷的动力。
李二牛握着木棍的手,因为太过用力,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他死死地盯着孟龙,那眼神,不再仅仅是仇恨,更多了一种野兽般的,想要取而代之的渴望。
孟龙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看着眼前这几百双泛着红光的眼睛,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“势”。
郑闲,这个年轻人,他不是在管理,他是在玩弄人心!
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,将仇恨转化为了最原始的动力,建立起一个残酷的、不断向上攀爬的竞争体系。
太可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