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脑子里嗡的一声,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
他原以为郑家主是来主持公道的救星,现在才明白,这是来了一尊更大的煞神!

儿子是当街碰瓷,老子这是要当街抢劫啊!

“郑……郑公息怒!”

杜威哭喊着,“下官……下官马上归还粮食!立刻!马上!”

“归还?”

郑克己冷笑一声,那笑声让杜威的心沉入了谷底。

“我郑家的粮食,是你说扣就扣,说还就还的?”

他目光如刀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三千石粮食,必须还。另外,我儿在此受辱,惊扰了精神,伤了身子,损了我荥阳郑氏的颜面。这些,又该怎么算?”
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。

百姓们惊愕地看着郑克己。

他们本以为这位家主是来息事宁人的,没想到,他比郑闲还要霸道,还要不讲理!

这是要……讹上京兆府了?

杜威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血色褪尽,比刚才的郑闲还像个死人。

他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他知道,今天这事,无法善了了。

郑闲低下头,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。

来了。
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
他闹这么一出,为的从来不只是区区三千石粮食。

他是要借京兆府这块磨刀石,来试试自己新得的力量,更是要借此机会,把水搅浑,将某些藏在暗处的人,逼到台前。

而他的父亲,郑克己,就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。

他这位父亲,看似冷酷无情,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家族利益至上者。

任何有损郑家威严的事,他都会十倍奉还;任何能为郑家牟利的机会,他也绝不会放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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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闲今天搭的这个台子,就是要让郑克己来唱这出戏。

“父亲……”

郑闲再次“虚弱”地开口,时机恰到好处,“儿子……儿子不孝,给家族蒙羞,甘愿领罚。只是……这些百姓无辜,他们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
他一边说着,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,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昏厥。

“儿子斗胆,恳请父亲,将京兆府归还的三千石粮食,尽数散给城外的灾民。也算是……也算是儿子为家族赎罪了。”

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,情真意切。

百姓们听得热泪盈眶。

多好的公子啊!

自己都被欺负成这样了,心里还惦记着他们这些穷苦人!

再看看那位高高在上的郑家主,咄咄逼人,只想着家族颜面和利益。

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

一时间,人群看向郑闲的目光,充满了感激与敬佩;而看向郑克己的目光,则多了一丝复杂与疏离。

郑克己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
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,眼神深处,是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
这个逆子!

他竟然敢!

他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用民心来绑架他,绑架整个郑家!

郑克己瞬间就明白了郑闲的算计。

郑闲主动放弃这三千石粮食,看似是巨大损失,实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。

他用这三千石粮食,为自己买来了一个“仁义无双”的好名声。

从今往后,长安城的百姓,谁不念他郑三公子的好?

而他郑克己,如果答应,那郑家就成了冤大头,辛辛苦苦逼来的粮食,转手送给了外人。

可如果不答应,他就是那个不顾百姓死活、冷酷无情的恶人。

郑闲刚刚用自己的“仁义”竖起了一座丰碑,他若是否决,等于是一头撞上去,撞得头破血流。

好毒的阳谋!

郑克己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烧。

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,个个都循规蹈矩,优秀却也无趣。

反倒是这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庶子,不声不响,却给了他这么大一个“惊喜”!

他这是在向自己示威!

是在向整个郑氏本家示威!

“好,好一个为家族赎罪!”郑克己怒极反笑,他盯着郑闲,一字一句道,“既然你如此有心,那为父就成全你!”

他猛地一转头,看向已经魂不守舍的杜威。

“杜大人,你听见了?”

他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,“三千石粮食,立刻送到城外施粥棚!一粒都不能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