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文柏再也撑不住了,他双手抱着头,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。
他一会儿看看那扇紧闭的大门,一会儿又看看角落里那堆猪狗食一样的饭菜,巨大的落差和无尽的恐惧,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。
“爹……爹……怎么办……我们该怎么办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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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匍匐到崔玄的脚下,抓着父亲的袍角,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痛哭流涕,“会死的……我们一定会死的……那个孽种不会放过我们的……”
崔玄没有理会痛哭的儿子。
他只是呆呆地站着,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。
他的视线穿过了桌椅,穿过了墙壁,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那个雨夜,也是在这座厅堂里,他亲手将郑闲的母亲,那个柔弱的女人,连同她襁褓中的孩子,赶出了崔家的大门。
他记得那个女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样子,记得那个孩子在风雨中微弱的啼哭声。
可他没有心软。
为了崔家的颜面,为了所谓的家族清誉,他选择了冷漠和绝情。
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,是为了家族的百年大计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。
当年被他如弃敝履般赶出去的“孽种”,如今,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,杀了回来。
他没有直接杀人,没有放火,甚至没有抢夺财物。
他只是用最平静的方式,将他们父子二人,困在了这座他们引以为傲的华美厅堂里。
用他们当年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绝望,加倍奉还。
这比杀了他们,更让他们难受。
崔玄缓缓地转过头,看着角落里那两卷粗布铺盖,和那两个黑黢黢的窝头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,像是无数只蚂蚁,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,啃噬着他那颗早已被权力和地位喂养得无比高傲的心。
他想起了郑安临走前说的那四个字。
静思己过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呵……”
崔玄突然低声笑了起来,笑声嘶哑、干涩,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。
“报应……这都是报应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着,身体一软,重重地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那双曾经睥睨众生的眼睛里,最后的光彩,也随着烛火的摇曳,彻底熄灭了。
崔玄的倒下,像是抽走了崔文柏身上最后一丝力气。
他愣愣地看着父亲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,那双平日里总是精光四射、充满算计的眼睛,此刻却像两口枯井,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。
“爹?爹!”
崔文柏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用力摇晃着崔玄的身体。
“爹!你醒醒!你别吓我啊!爹!”
可是,无论他如何呼喊,如何摇晃,崔玄都毫无反应。
他只是躺在那里,胸口微弱地起伏着,证明他还活着,但他的灵魂,似乎已经随着那一声悲凉的自嘲,彻底离体而去了。
恐惧,如同冰冷的海水,从四面八方涌来,瞬间将崔文柏淹没。
他怕了。
他从未如此害怕过。
从小到大,父亲崔玄就是他的天,是那棵为他遮风挡雨、无所不能的大树。
只要有父亲在,天大的麻烦也能摆平。
可是现在,这棵大树倒了。
崔文柏环顾着这间既熟悉又陌生的厅堂。
华丽的雕梁画栋,此刻在他眼中,变成了狰狞的鬼脸。
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,仿佛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狼狈。
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,像一头被困的野兽,冲向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“开门!开门!你们这群狗奴才!给本公子开门!”
他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厚重的门板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
“反了天了!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我爹是崔玄!我是博陵崔氏的嫡长子!你们敢这么对我,等我出去,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!诛你们九族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,显得那样的色厉内荏。
门外,死一般的寂静。
除了他自己的回声,没有任何回应。
“来人啊!救命啊!”
他的怒吼渐渐变成了哀求,拳头也砸得通红,可那扇门,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,冷酷地隔绝了他与外面的世界。
力气耗尽,崔文拜顺着门板滑落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厅堂内的牛油大蜡烛,终于燃烧到了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