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安将茶杯恭敬地摆在郑闲面前,自己却如坐针毡,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,怎么也坐不踏实,“青州府兵都杀上门了,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!我们不赶紧找个地方避一避,怎么还主动凑上来了?”
郑闲捏起一块桂花糕,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,细细咀嚼,仿佛品尝的不是点心,而是世间最难得的美味。
他甚至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下,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,看向一脸焦急的郑安。
“避?为什么要避?”
他轻笑一声,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嫩绿茶叶,“郑安啊,你要记住,做大事的人,不能总想着避。狼来了,你躲进羊圈,狼只会觉得你和那些羊一样,都是可以随意宰割的口粮。你要做的,是站在羊圈门口,让它看看你的牙,到底够不够硬。”
他呷了一口茶,目光投向街对面的县衙大堂,眼神里带着一种欣赏戏剧的闲适。
“再说了,这出戏……就是唱给我们看的。我们是主角,怎么能缺席呢?”
郑安听得一愣一愣的,似懂非懂。
他顺着郑闲的目光看去,只见县衙大堂里,那为首的校尉已经一脚踹翻了一张桌案,公文、笔墨、砚台散落一地。
几个年老的书吏吓得缩在墙角,抖如筛糠。
“吴乘风!给老子滚出来!”校尉的吼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震得茶楼的窗户都嗡嗡作响,“再不出来,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衙门!”
话音刚落,县衙后堂的帘子被人猛地掀开,一个穿着七品官服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。他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,脸上毫无血色,活像一只受了惊的肥兔子。正是清河县令,吴乘风。
“校尉大人!校尉大人息怒!下官在此!下官在此啊!”吴县令跑到那校尉面前,点头哈腰,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那校尉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,仿佛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。
他叫李虎,是青州刺史麾下的亲卫校尉,手上沾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最看不起的就是吴乘风这种没骨头的文官。
“吴乘风,”李虎冷冷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“刺史大人有令,清河县盐务混乱,府库亏空,恐有奸人作祟,祸乱地方。从即刻起,县衙所有官印、账册、府库钥匙,尽数交由我部暂管,待查明真相,再做定夺!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刺史大印的公文,在吴乘风眼前晃了晃,随即又收了回去,根本不给他细看。
“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啊!李校尉!”吴乘风一听要交出官印和府库钥匙,顿时急了。这等于是把他这个县令给架空了,没了这两样东西,他连个屁都放不响。“调动府兵,接管县务,需有朝廷兵部或中书省的勘合文书,刺史大人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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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大堂。
李虎反手一巴掌,直接将吴乘风抽得原地转了半圈,一屁股摔在地上。
他脸上那点可怜的官威,瞬间被抽得烟消云散。
“规矩?”
李虎上前一步,用马鞭的末梢挑起吴乘风的下巴,眼神凶狠如狼,“在青州这一亩三分地上,刺史大人的话,就是最大的规矩!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跟刺史大人讲规矩?”
他环视了一圈堂上噤若寒蝉的衙役书吏,声音陡然拔高:“府库账册,拿来!”
一名书吏哆哆嗦嗦地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上前,李虎一把夺过,随手翻了几页,然后猛地将账册砸在吴乘风的脸上。
“混账东西!这就是你的账?短短一月,盐税锐减七成!府库存银不增反减!你告诉老子,钱都去哪儿了?是不是都让你和城里那个不知死活的郑闲,给分了?!”
“郑闲”两个字一出,茶楼雅座里的郑安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就要站起来。
郑闲却伸出一只手,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玩味的笑容,仿佛李虎口中的“郑闲”,是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。
“主公,他……他们果然是冲着您来的!”郑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别急,看下去。”郑闲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清脆声响,与对面县衙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“你看,戏肉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