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游约三里处,有船。很多船。船速不均,队形松散。还有那种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声,那是极度疲惫的军队发出的声音。
马信直起身,对身旁的旗手做了个手势。
旗手会意,取下最粗的竹筒,在船首左舷第三块船板上敲击:咚—咚咚—咚。
“板号”传递,三十四艘“狼牙营”战船同时进入戒备状态。炮门轻启,炮手就位,但火绳未燃,这是周全斌的严令:未判明敌情前,不得开火。
雾气渐淡。
第一艘船从雾中浮现。
那是一艘中型漕船,吃水极深,船身倾斜,左舷有个巨大的破洞,江水正不断涌入。船上挤满了人,甲板上、船舱口、甚至桅杆绳梯上都挂着兵勇。他们衣衫褴褛,许多人身上带伤,目光呆滞。
漕船后方,更多船只出现。
形制杂乱:平底漕船、改造商船、渔船。大多有损伤,帆烧桅断。船上兵员密密麻麻。马信粗略估算,仅视线所及就有二十余艘,载兵至少两千。
而在这支狼狈船队的中央,有三艘船格外显眼,大型江船,明显经过改造,居中那艘最大,船艉插着一面残破但依旧能辨认的红底黑边海东青旗。
明安达礼的帅旗。
马信嘴角勾起。找到了。
但他没有下令攻击。周全斌的命令很清楚:未得铜陵消息前,只监视,不接战。
“传令:各船保持距离,随行监视。若敌船主动攻击,可还击,但不得追击。”马信低声道。
旗手敲击竹筒,命令传递。
于是,江面上出现诡异一幕:三十四艘郑军战船如幽灵般在清军船队侧后方一里处平行跟随,不靠近,不远离,就那么沉默地盯着。
清军显然也发现了。
帅船艉楼上,明安达礼脸色铁青。他透过千里镜,清楚地看见那些战船。船型修长,帆桅整齐,炮口森然。那是郑成功的正规水师,不是张煌言那些临时拼凑的江船。
“大帅,他们跟着我们。”副将声音发颤。
“我知道。”明安达礼咬牙,“传令各船,加速!不惜一切代价,抢在他们前面登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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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我们的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