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林父生前同事,老徐地质员的证言。
这几句朴实无华的话,像一把重锤,狠狠敲在了周大川精心编织的谎言上。
林晚星接着从布包里取出那个被父亲的体温浸润过的笔记本,小心翼翼地呈递上去。
“审判长,这是我父亲的手稿原件。”
纸张因岁月而发脆,泛着柔和的黄。
但上面用钢笔写下的字迹,混杂着英文、俄文甚至拉丁文缩写的化学符号,依旧清晰有力,透着一股严谨到极致的科学精神。
林晚星的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行批注上,声音清越:“审判长请看,这里标注的是一个‘β-内酰胺环’的化学结构。在一九六七年,这个术语在国内的医学文献里还没有统一的译名,这是我父亲根据其结构自创的术语。试问,一个打算把名额留给另一个女儿的父亲,会把自己毕生心血的结晶,反复地向我这个‘冒名顶替者’提及吗?”
不等周大川反驳,证人席上,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被请了上来。
正是林晚星高中的班主任,李老师。
李老师提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文具盒,像捧着稀世珍宝。
她打开盒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林晚星高中时期的实验笔记、各科奖状和老师们的评语。
“审判长,各位领导,”李老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林晚星是我教过最出色的学生,没有之一!她高二那年,就在学校简陋的实验室里,独立完成了磺胺类药物的结晶提纯实验!那时候,别说中学生,就连很多大学的教授都做不到!你们现在,听信一个伪造的遗嘱,说她是文盲,说她冒名顶替?这不光是侮辱她,这是在侮辱我们整个教育系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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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颤抖着双手,将一张因年头太久而边缘破损的奖状递给法官:“看看这个!‘沪市中学生化学竞赛一等奖’!上面盖着的,是市教育局鲜红的公章!”
周大川的脸色开始发白,但他依旧强撑着,嘴硬道:“一些陈年旧事,谁知道真假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一个年轻的军人身影走上证人席。
是小陈法务兵。
他面容严肃,将一份盖着军区技术部公章的《文书真伪鉴定报告》递交法庭。
“报告审判长,”小陈的声音铿锵有力,“我部对原告提交的所谓‘遗嘱’和‘海外汇款凭证’进行了技术鉴定。结论如下:第一,该‘遗嘱’所使用的书写墨水,是八十年代后才在国内普及的碳素墨水,而林建国同志的去世时间为一九七五年,时间逻辑严重不符!第二,所谓的‘海外汇款凭证’,经高倍显微镜检验,系彩色复印件拼贴伪造而成,其边角留有现代针式打印机特有的网点痕迹!”
小陈顿了顿,目光如剑,直刺周大川:“审判长,这根本不是什么遗产证明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、蓄谋已久的身份谋杀!”
“轰”的一声,全场炸开了锅!伪造!一切都是伪造的!
周大川浑身一颤,面如死灰。
法官的目光冷得像冰,他看向林晚星:“被告,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吗?”
林晚星摇了摇头。
她没有声嘶力竭地控诉,也没有痛陈自己受到的冤屈。
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,她走到了法庭记录用的那块小黑板前,拿起了一根粉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