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他缓缓转身,拿起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,直接拨通了通讯中心:“传我的命令,即刻起,将所有医疗应急频段设为最高优先级。不管是谁发送的指令,只要内容符合战时应急条例,一律放行,不得有任何延误。”
挂断电话前,他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:“另外,给我查一下,今天都有哪些人,试图屏蔽ZB001的对外信号。”
窗外,一道闪电划破天际,惨白的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一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《复合型汛情多维度应对预案》上,封皮上,赫然是林晚星清秀而有力的签名。
凌晨两点,林晚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踉跄着走出联络点。
她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有效,只能望着瓢泼大雨,心如死灰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泥泞道路上,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猛地穿透雨幕,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,几辆挂着“抢险突击队”旗帜的军用卡车如同钢铁猛兽般疾驰而来,卷起漫天泥浆!
为首的卡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不远处,驾驶室里跳下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杨参谋,陆擎苍的副官。
他顾不上打伞,任由暴雨浇透军装,大步流星地冲到林晚星面前,一个标准的军礼后,声音洪亮地盖过了风雨声:
“报告林医生!奉陆副部长命令——东渠紧急清淤任务即刻启动!由您,进行现场技术督导!”
林晚星彻底怔在原地,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梢、脸颊滑落,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她还没来得及反应,身后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呐喊。
“林医生!等等我们!”
只见老马兽医,那个平日里最爱跟她抬杠的老头,此刻却扛着一把铮亮的铁锹,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群自发组织的民兵,他们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工具,铁锹、锄头、甚至还有人扛着门板。
“我们听说了!这帮狗娘养的想淹我们家!我们自己组织的,不等他们批了!”老马兽医吼道,粗糙的脸上满是决绝。
林晚星望着眼前这支在午夜风雨中奇迹般集结起来的队伍,从身经百战的突击队员,到朴实无华的乡亲民兵,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喉头,哽得她说不出话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终于迈开脚步,向着那片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东渠走去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对抗风暴。
队伍抵达东渠时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里地处沼泽边缘,多年荒废,早已不成渠样。
墨绿色的浮萍和水草下,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淤泥,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。
雨水将这里变成一片泥泞的汪洋,分不清哪里是岸,哪里是沟。
杨参谋看着眼前这可怖的景象,神情凝重地问:“林医生,这……我们从哪儿下手?”
林晚星走到渠边,探头望向那片死寂而危险的黑暗。
狂风卷着雨点抽打在她的脸上,犹如刀割。
她的目光却锐利如鹰,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淤泥,看到它最深处的秘密。
在这片吞噬一切的寂静之下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