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头儿,有人来了!可要上前盘问?”一名禁军小跑至朱万跟前请示。
朱万正坐在城门后的墙根下挠痒:“周八牛!你小子是不是没把爷的衣裳洗干净?我这儿浑身刺挠!”
朱万是皇城司十将,今夜正领着十余禁军值守内城门。
“头儿,今儿蚊子是多,您许是被叮了。”周八牛小声解释。
朱万站起身,拍拍屁股,望向城外:“直娘贼!天都快黑透了还往宫里闯,不知官家要歇息么?”
他整了整甲胄,扭头吩咐手下:“你们在此候着,爷去会会他们!”
朱万拖沓着步子往前挪了几步,扯开嗓子吼道:
“站住!哪来的?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,就敢纵马乱闯?”
见二人勒马停住,他朝地上啐了一口,歪戴着盔,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,大咧咧晃到童贯马前。
赵逸勒住马,看向童贯,嘴角一勾:“方才还嗤笑自己去阖门司送投帖,这会儿还不是一样让人拦在门外?”
童贯脸色一沉,确有些难堪——刚在赵逸面前显了番权势,不出几步竟被自己辖下的皇城司禁军拦在宫门外,着实颜面无光。
他高坐马上,目光垂落:“新来的?”
朱万被他这一瞥,顿觉浑身一寒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他左手下意识握紧刀柄,挺了挺腰,借城头微弱火光,仔细打量马上之人。
此人魁梧高大,一身戎服,风尘仆仆,似刚卸甲归来。面庞黝黑,虬髯戟张,活脱脱一个“张飞再世”。
“切——原来只是个军汉!”朱万心下不屑。他堂叔可是官家眼前的大红人——随州观察使、提举苏杭应奉局,听闻明年便要擢升节度使。
一个武将,再厉害还能厉害过自家堂叔?
(注:苏杭应奉局乃宋徽宗时为搜罗奇珍异宝所设,后由梁师成、王黼等相继提举。)
从前他不知堂叔如此显赫。可自打来皇城司当值,周遭禁军一听他是朱勔的亲戚,皆争相巴结,连吴都头也对他礼遇有加,还说轮休时请他去东鸡儿巷“松散松散”。
要知道,半月前他还是苏州城里的一个地痞,终日厮混,不是打架斗殴,便是调戏妇女。
直到那日,他当街调戏一小娘子,被其父揪住不放,扬言要扭送府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