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能改。
若我偷偷涂改“勾结北狄”为“忠烈殉国”,便是授人以柄。
他们会说:“看,她心虚了,所以才要篡史。”云门之名,将永远陷于真伪之争的泥潭。
可若我置之不理,任这污名代代相传,后世学子读史至此,只当云门是一群死有余辜的贼寇——那我复仇又有何意义?
必须想一个办法。
一个既不触犯律法,又能撕开这铁幕一角的办法。
夜色如墨,我再次换上那身融入黑暗的黑衣。
风云阁的情报网已初具雏形,三日前,一名曾为史馆杂役的老仆悄然送来一张手绘图——标注了守卫换防的间隙、暗哨轮值的死角,以及一条通往西偏殿档案库的废弃通风道。
子时三刻,月隐星沉。
我如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,翻过高墙,避过犬吠,贴着屋檐掠过巡逻兵卒的火把。
史馆机关虽密,却多为防君子不防刺客。
我曾在边关军营潜伏七日,也在皇宫大内盗过密诏,此处的守备,在我眼中,不过是一张可被穿透的网。
西偏殿内,墨香混着纸张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月光从高窗斜照,洒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上,如同无数沉默的墓碑。
凭着白日强记的位置,我精准地抽出那册《逆臣传·卷七》。
指尖触到封皮的刹那,心脏如擂鼓——就是它,就是这薄薄几页,定了云门三百二十七口的罪。
我将其平铺于冰冷青砖地上。月光如霜,照着那几行墨字,字字如针。
我没有火折,不敢点灯。只借微光,凝视那“勾结北狄,事败伏诛”八字,如同凝视刽子手的刀锋。
然后,我缓缓拔出腰间匕首。
刀刃寒光一闪,我左手掌心向天,毫不犹豫地划下!
剧痛如电,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手腕滴落,在泛黄纸页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。我没有停,将淌血的手掌悬于“伏诛”二字之后的空白处——那里,本该是史官的朱批或注释,如今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。
我蘸着自己温热的血,在那片空白上,以指为笔,以血为墨,写下七个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