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静默，仿佛在评估这突如其来的访客。

片刻之后，那扇黑漆木门再次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。开门的依旧是那位貌不惊人的老仆福伯，他此刻那双原本浑浊的双眼之中精光微闪，如同鹰隼般仔细地、带着审视意味地打量了霍雨浩一番，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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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方才侧身让开通路，做了一个简洁的“请”的手势，声音依旧沙哑低沉：“这位公子，我家主人已在厅内等候。”言语间，竟似早已料到会有人来访。

霍雨浩面色平静无波，微微颔首示意，坦然迈步而入。福伯在他身后无声地将门重新关上，隔绝了内外。

小院不大，却布置得十分清雅精致，青砖铺地，扫得一尘不染，墙角处几竿翠竹挺拔苍劲，为这方小天地平添了几分幽静之意。

正厅的门敞开着，李靖正站在厅中，手中并未再持书卷，而是面带一丝温和却难掩探究的笑容，看着从容走进来的霍雨浩，那神情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

“阁下好精妙的修为，好敏锐的灵觉，竟能察觉并以此等方式触动这‘小须弥障’，李某佩服。”李靖率先开口，语气听起来平和淡然，听不出丝毫喜怒情绪，却自带一股不凡气度。

霍雨浩拱手还礼，姿态不卑不亢：“冒昧打扰，失礼之处，还望李公子海涵。在下霍雨浩，方才在望河楼偶见公子仗义执言，风采卓然，心下钦佩，故特来叨扰，欲结交一二。”

“霍雨浩？”李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思索之色，显然在他的信息库中，并未收录过此名号。他面上笑容不变，伸手优雅地示意客座，“霍兄客气了，请坐。福伯，看茶。”

两人分宾主落座，老仆福伯悄无声息地奉上两杯香气清幽的绿茶，随后便如同泥塑木雕般，垂手默然立于李靖身后一侧，但其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气息，却已然如同无形的蛛网，隐隐将霍雨浩的身形笼罩其中，充满了警惕。

霍雨浩仿佛对身后那锐利如针的气息毫无所觉，从容端起茶杯，置于鼻下轻嗅一下，眼中露出赞赏之色：“确是好茶，雨前龙井，芽叶鲜嫩，香气清郁。只可惜……”

他话锋微转，略带惋惜道，“……烹茶之水，略带了几分彭城本地的土腥之气，若是能取城外山间清冽活泉烹之，其色、香、味当更上一层楼，方能不负此佳茗。”

李靖闻言，眼中讶异之色更浓，笑道：“没想到霍兄竟是深谙此道的品茶名家。一言便道破关键。可惜李某此行仓促，寄居于此，条件简陋，只能以寻常井水烹茶，倒是让霍兄见笑了。”

他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，目光微凝，切入正题：“不知霍兄今日特意寻来此处，寻访李某，所为何事？恐怕……不仅仅是为了与李某讨论这茶中之水吧？”

霍雨浩放下茶杯，目光平静而直接地看向李靖，不再迂回，开门见山道：“李公子是爽快人，明人面前不说暗话。霍某此来，是想借李公子这条线，与一位胸怀大志、有意结束这乱世、还天下百姓以太平的真正豪杰，谈一笔交易。”

李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，面上笑容不变，眼神却深邃了几分：“哦？不知霍兄口中的这位豪杰，指的是哪一位？又想与李某谈一笔怎样的交易？”

他心中已然波澜微兴，隐隐猜到了某种可能，但那想法太过惊人，让他一时不敢确信。

霍雨浩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同敲击在李靖的心弦上：“霍某想见的，自然是当今李阀之中，最具雄才大略、最得军心民心、亦最有可能承继大统的二公子，李世民。至于交易的筹码么……”

他略微停顿，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李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，随后缓缓地、石破天惊地吐出一句话：“……或许是一件不久之前，刚刚从洛阳净念禅院内‘请’出来的、名为‘和氏璧’的物事。”

“噗——” 即便以李靖的沉稳心性，养气功夫，听到“和氏璧”这三个字从对方口中如此轻描淡写、却又无比清晰地说出时，也终于难以保持完全的镇定，险些一口茶水呛喷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