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娘子上轿咯!”王大娘指挥着轿夫稳稳放下轿凳,沈砚却忽然拦住:“我想牵着她走过去。”
这话一出,巷子里顿时响起哄笑。苏珩打趣道:“沈大人这是舍不得让新娘子沾半点累?”沈砚也不恼,只是牢牢牵着阿月的手,红绸在两人腕间绕了三圈,打了个结实的同心结。
从月砚坊到镇上的祠堂不过半里路,却走得格外慢。街坊们撒的五谷杂粮混着花瓣落在喜服上,孩子们追着轿夫手里的红灯笼跑,笑声震得枝头的槐花簌簌往下掉。阿月踩着沈砚特意铺的红毡子,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里,听着他低声说:“你看,上次摔屁股墩的染缸边,我种了丛凤仙花,等秋天结了籽,给你染指甲。”
“还有晾喜服的竹竿,我让木匠刻了花纹,以后挂咱们孩子的小衣裳。”
“祠堂后的那口井,我清淤时发现底下有泉眼,以后染布用那水,颜色定更鲜亮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说着往后的日子,像在铺展开一卷染着烟火气的画。阿月听着,忽然想起初遇时,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站在染坊门口问:“姑娘,能染匹‘雨过天青’吗?”那时的他,眼里还带着未脱的书卷气,哪像现在,连说情话都带着染坊的草木香。
祠堂里早已挤满了人。供桌上摆着阿月用“霞影红”染的绸缎供布,香炉里插的红烛,烛身是她调的“胭脂色”,燃着时,烛泪淌下来像融化的红宝石。
拜堂的赞礼声响起时,沈砚牵着阿月的手,掌心沁出薄汗。“一拜天地——”两人转身对着敞开的祠堂门,晨光恰好落在喜服交叠的衣角上,金红的凤凰与绛红的并蒂莲仿佛活了过来,在光里轻轻摇曳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苏珩夫妇坐在主位上,念儿趴在桌沿,手里攥着两颗喜糖,看见阿月弯腰时,步摇上的珍珠晃成串星子,忍不住拍手叫好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沈砚望着阿月,凤冠上的珠串垂下来,遮住了她半张脸,却挡不住那双含笑的眼。他慢慢弯腰,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,低声说:“往后,染缸里的活,我多做些。”
阿月笑着回拜,红绸在两人之间轻轻晃,像条系住岁月的线:“好啊,那描金的活归我,省得你总把凤凰尾巴描成野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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哄堂大笑中,沈砚将枚玉佩塞进她手心,玉佩温润,刻着个小小的“砚”字,是用他珍藏多年的墨玉雕的。“这是我爹留下的,”他贴着她耳边说,“他说,送给能让我放下笔墨,甘愿洗手作羹汤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