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你有眼光。”张叔笑了,皱纹里盛着阳光,“李窑主家的梅子酒窖藏了五年,昨天托人来说,等咱们的山楂酱出窖,就搬两坛来兑着喝。”他顿了顿,指着竹匾里的山楂干,“这些留着做酱引子,剩下的让嫣然拿去给镇上的学堂,孩子们上课犯困,含一片提提神。”
楚嫣然刚好从厨房出来,围裙上沾着面粉,手里端着个粗瓷碗:“张爷爷尝尝我新和的面?加了山楂汁的,发得可好了。”面团在碗里鼓鼓囊囊的,像只圆滚滚的白馒头,切开的断面能看见细密的气孔,隐约透着点淡粉色。
“加了多少山楂汁?”张叔捏了一小块揉了揉,面团软乎乎的,带着点弹性。
“按‘酱谱’上说的,一斤面加三两汁。”楚嫣然笑得眉眼弯弯,“等会儿蒸成馒头,就着新出窖的酱吃,肯定香。”
小毛豆不知什么时候钻到柴房,正踮着脚够架子上的陶瓮,被林峰一把捞了下来:“说了让你别乱爬,摔下来砸了瓮,今年就没酱吃了!”他把孩子放在地上,拍掉他身上的柴灰,“去,把那筐山楂核倒到后院的空地里,开春说不定能长出小苗。”
“真的能长出来吗?”小毛豆抱着装满山楂核的竹筐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试试不就知道了?”林峰刮了下他的鼻子,“当年你太爷爷就是这么种出第一棵山楂树的。”
阿月看着他们往后院走,忽然想起“酱谱”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太奶奶用铅笔写的小字:“万物皆有根,酱有酱根,树有树根,人有人根,守着根,日子就稳当。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山楂干,又望了望那些新陶瓮,忽然明白,所谓“根”,不就是这年复一年的晒果、熬酱、藏酒,是孩子们眼里的期待,是老人嘴角的笑意,是每个人手里忙着的活计吗?
厨房的烟囱冒出烟来,楚嫣然开始蒸馒头了,面香混着山楂的酸气漫出来;张叔把晒好的山楂干收进陶罐,盖子“咚”地一声扣上;林峰在后院刨坑,小毛豆蹲在旁边,小心翼翼地把山楂核埋进土里,嘴里念叨着“快快长”。
阿月搬起一个新陶瓮,往库房走。瓮身的釉色在阳光下流转,像镀了层蜜糖,她想起李窑主说的“这窑瓮烧了整整四十天”,忽然觉得,日子就像烧窑,得慢慢添柴,耐心等火候,急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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