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涂刷夜光粉。阮清月取出一罐罐她精心研磨、混合了特殊矿粉和黏合剂的荧光粉末。绿色、蓝色、幽幽的惨白……她用极细的排笔,沾取粉末,沿着面具的纹路、獠牙的边缘、裂痕的内部,极其小心而均匀地涂刷。涂刷完毕,将面具置于暗处,便能看见那些纹路和獠牙,散发出幽幽的、非人般的冷光,视觉效果极其惊悚。
萧宝荣中间又跑来看过几次, 拿着一个刚上好底色、还未绘制纹路的面具胚子戴在脸上,对着工坊里的铜镜左照右照,嘴里发出“呜噜噜”的怪叫声,玩得不亦乐乎。他还亲自拿起画笔,在一个面具的额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轮回眼”图案,虽然被阮清月以“风格不统一恐影响整体威慑”为由,温和而坚定地擦掉了,但他坚持在另一个面具的腮边画了个小小的、抽象的狐狸胡须,阮清月只好由他。
“旗帜!旗帜也要做!” 萧宝荣玩够了面具,又想起阮清月提到的符咒旌旗,“就用朕画得最好的那几张!放大!印在黑色的布上!要又大又醒目!晚上也要能看见!”
“臣遵旨。” 阮清月早有准备。她选取了陛下画的几张线条相对“狂放不羁”、色彩对比强烈的“符咒”原稿——比如那张嘴巴咧到耳根、露出锯齿状牙齿的“狂笑路飞”,以及那个查克拉线条乱窜的“暴走鸣人”。让擅长绘画的宫女将其等比例放大,用不透光的厚实黑绸为底,以掺了银粉的朱砂为墨,精心拓印上去。制成的旌旗高约一丈,黑底红纹,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,夜风中招展时,那扭曲的图案仿佛要活过来噬人。
当第一批二十个面具制作完成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阮清月让一名胆大的宫女戴上面具,自己熄灭了工坊内大部分灯火,只留下一盏小小的、蒙着绿纱的灯笼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面具眼部、裂痕和獠牙处的荧光粉,在昏暗的绿光映照下,骤然亮起惨淡的幽绿色光芒。配合那精心绘制的猩红纹路和尖锐的獠牙,一张原本呆板的面具,瞬间变得邪气森森,仿佛来自黄泉的恶鬼,正透过眼洞冷冷地凝视着生人。那宫女自己看不到,但周围其他宫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很好。” 阮清月满意地点点头,点燃灯火,“威慑力足够。按此标准,连夜赶制,需两百具。旌旗二十面。天亮前必须完工。”
“是!” 宫女们齐声应道,虽然心中有些发毛,但更多的是完成“陛下任务”的认真。
就在手工坊灯火通明、加紧赶制时, 阮清月也没忘记另一件事。她写了一张简短的便笺,交给小桃:“速将此笺内容,以‘零食密语’告知萧将军:新制‘鬼面’、‘符旗’不日送至,可用于夜巡示警,惑敌心神。望将军妥为运用,以助守城。此乃陛下奇策,莫以常理论之。”
小主,
她太了解萧锋了。那位将军忠勇刚直,但对此类“奇技淫巧”恐怕难以第一时间接受,甚至可能心生抵触。必须提前沟通,以免误事。
青州城头,夜风凛冽。
萧锋收到了经由特殊渠道、用“陛下新制了一种名为‘鬼脸酥’的可怕点心,吃后夜不能寐”的暗语转译过来的密信。他展开一看,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几下。
“鬼面……符旗……” 他望着城外连绵的北魏营火,想象着麾下将士戴上那种滑稽可笑的面具、挥舞着画有孩童涂鸦的旗帜在城头巡逻的样子,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但陛下的旨意,不容违逆。更何况,信中那句“此乃陛下奇策,莫以常理论之”,似乎别有深意。想起那让人腹泻不止的腌菜,萧锋心中微微一动。或许……荒唐之下,真藏有奇效?
他收起便笺,对身旁的亲兵沉声道:“传令,挑选两百名胆大心细、身手矫健的弟兄,明日有特殊军务。”
次日拂晓,第一批两百个“忍者鬼面”和二十面“符咒旌旗”被打包得整整齐齐, 与紧急筹措的第二批粮草、箭矢一起,装上了车队。阮清月还贴心地附上了详细的“使用说明”——图文并茂,注明需在夜间佩戴,可配合火把移动制造飘忽效果,旌旗需在高处挥舞等。甚至每个装面具的箱子里,还放了一小包补充用的荧光粉。
五十名精锐禁军护送着这支古怪的车队再次北上。影子派出的暗卫如影随形。队伍中,阿蛮背着一个比他个子还高的大箱子,里面是阮清月额外赶制的五十面更大的、用于悬挂在城楼上的“巨幅符咒旗”,以及一批她特制的、燃烧后会释放淡绿色烟雾的“烟雾弹”。
“萧将军看到这些,脸色一定很好看。” 阿蛮偷偷对一名相熟的禁军队长嘀咕。
队长看着车上那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的面具,苦笑摇头:“但愿……真能吓退魏狗吧。”
午后,车队抵达青州。
萧锋亲自查验。当他打开箱子,看到那整整齐齐码放的、即使在白天也透着森然之气的鬼面具,和那黑底红纹、图案狰狞的旌旗时,面部肌肉再次不受控制地僵硬了。他拿起一个面具,指尖拂过冰凉的表面、尖锐的獠牙,以及那些在阳光下不甚明显、但摸上去有细微颗粒感的荧光纹路。
“将军……” 副将在一旁,表情扭曲,想笑又不敢笑。
萧锋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复又睁开,眼神已恢复沉静。“陛下的旨意,便是军令。挑选出来的两百人,出列!”
两百名被选中的士兵出列,他们看着箱子里的东西,也是一脸茫然和古怪。
萧锋拿起一个面具,缓缓戴在自己脸上。周围瞬间一片寂静。那面具甫一戴上,他周身沉稳刚毅的气质仿佛陡然一变,即便在日光下,那猩红的纹路和冷硬的线条,也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“此乃陛下所赐破敌神器!” 萧锋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,显得有些沉闷,却更加威严,“今夜起,你等便戴此面具,执此旌旗,分作二十队,子时之后,于城头巡弋。脚步要轻,动作要飘忽,彼此间以哨音为号,不得交谈,不得笑闹!务要做出……幽冥鬼卒、巡行疆场之态!可能做到?”
“能!” 士兵们齐声应道,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古怪,但军令如山。
是夜,子时。
青州城头,火把比往日稀少了许多。月光黯淡,星子隐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