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城驿馆，夜。酒气混杂着暑热，弥漫在装潢考究的厅堂内。荆南太守赵嵩，身着四品孔雀补子官袍，面色酡红，将手中的官窑瓷杯重重顿在黄花梨木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环视同桌几位从各地赴京述职的官员，嘴角撇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。

“诸位同僚，”赵嵩声音带着酒后的亢奋与不满，“我等奉诏入京，本以为能一睹天颜，聆听圣训，共商国是。可你们看看，这都城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？皇宫之内，传闻那位陛下终日闭门不出，沉迷于什么涂鸦壁画、奇装异服，与侍卫嬉闹，视朝政如儿戏！这……这成何体统！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声音也拔高了几分：“想我赵嵩，坐镇荆南十年，劝课农桑，清理积弊，不敢说有多大功绩，也算兢兢业业！如今却要我等来朝拜这等……这等行径荒诞的……哼！” 他终究没敢把“疯帝”二字说出口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。

旁边一位来自西陲的知州低声劝道：“赵大人，慎言啊！听闻陛下虽……虽性情独特，但手段狠辣，江祏、萧遥光等权臣皆已伏诛，可见并非易与之辈……”

“狠辣？”赵嵩嗤笑一声，打断他，“不过是倚仗身边几个酷吏鹰犬罢了！那个萧锋，不过一介武夫，据说还是个连路都认不全的莽夫；那个苏婉清，一介女流，阴狠毒辣；还有那影子，藏头露尾！靠这些人在宫中胡闹，便能治理天下了？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！南齐江山，若真交于此等人物之手，岂不危矣？” 他这番话，既是对皇帝的不满，也带着几分世家出身、自恃才高的文官对武将和“幸进”之人的天然轻视。

他们并不知道，窗外阴影中，一名身着灰衣、气息近乎完美的暗卫，已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记下，身影悄然融入夜色，直奔皇宫。

……

翌日，太极殿常朝。萧宝荣压根没露面，只有王俭捧着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书，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。赵嵩等人站在队列中，心中那份轻视与不满更甚，只觉得这朝廷上下都已乌烟瘴气。

散朝后，陈忠却带着几名小太监，拦住了正准备离去的赵嵩等一众外地官员。“诸位大人请留步。”陈忠面带程式化的微笑，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陛下有旨，请诸位大人移步殿外广场，观礼。”

“观礼？观什么礼？”赵嵩皱眉，心中疑惑，更有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
“陛下言，萧锋将军近日武艺精进，特请诸位大人一同鉴赏，以壮我南齐国威。”陈忠语气平静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