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语刻薄,可他放下水杯时,指尖却在微微发抖。
厉渊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脸,从他疲惫的眉眼到紧抿的唇线,沙哑地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你怎么敢来……那里……太危险了。”
他的第一反应,不是自己的伤,而是谢无虞的安危。
谢无虞冷笑一声,俯身将他身后的枕头垫高了些,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,力道却丝毫谈不上温柔。
“你忘了?你说过,就算是跳海,也绝不会主动离开我。我这个人记性好,没听过的话就算了,听过的话,就收不回去了。”
厉渊看到他是真生气了,有点想撒娇卖乖,奈何现在身体条件不允许。
又过了会儿,陈医生带着团队进行了一次详细的会诊。
结论是手术很成功,但失血过多加上之前的感染,身体亏空得厉害,至少需要静养两周,并且严禁任何形式的情绪波动和剧烈活动。
谢无虞将医生送到门口,压低了声音问:“他什么时候能正常说话?”
“声带没有受损,只是极度缺水和疲劳导致的发声困难。快的话,明天就可以。”
“好。”谢无虞点了点头,转身回到病房。
夜色渐深,强效的镇痛剂药效开始减弱,深层肌肉的酸痛与伤口撕裂的痛楚在睡梦中被无限放大。
厉渊陷入了噩梦,梦里是冲天的火光,是背叛者的狞笑,是谢无虞在暴雨中渐行渐远、决绝的背影。
“不……不要走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,猛地从梦中惊醒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黑暗中,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伸出手,胡乱地朝身边的位置摸索着,像一个在无边旷野中迷失方向、寻找唯一信标的孩子。
下一秒,一只微凉却干燥有力的手,精准地握住了他。
“我在。”
谢无虞清醒无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没有半分睡意。
他根本就没睡,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,全部心神都系在病床上的这个人身上。
厉渊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,死死地反握住他的手。
他盯着黑暗中谢无虞模糊的轮廓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谢无虞以为他又睡着了,才听到他用一种近乎破碎的低语说:“我以为……我再也见不到你了,阿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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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无虞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,而是直接起身,掀开被子的一角,在病床狭窄的空隙里侧身躺了下来。
“所以,你就打算一个人死在外头?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,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“连句告别的话都懒得说,是吗?厉渊,谁给你的胆子?”
他顿了顿,抓着厉渊的手,猛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