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秋深与基石

杨建国听着,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终于化开,变成一种真正欣慰的神色。“这个念头好。罗马人的工程技术、律法条规,碰上咱们的……嗯,咱们的智慧,若能融在一起,说不定真能蹚出一条新路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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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阿尔卑斯山深处的秋夜寒意渐浓。杨建国坐在那张他自己亲手打制的厚实木椅上,望着窗外,半晌,却还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道理是这般道理。可真等到咱们这儿兴旺壮大的那一天,我怕是早已老朽得走不动路喽……七老八十,翻山越岭去罗马?想想罢了。”他的手无意识地揉着膝盖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和力不从心,“如今庄子里的事,我也多是动动嘴皮子,让他们年轻人去跑腿动手了。”

杨亮的目光落在父亲的手上——那双曾经有力而灵巧的手,如今关节肿大,皮肤粗糙,旧伤疤在火光下显出暗沉的色泽。八年艰辛,如同最锋利的刻刀,将这个老人过早地雕刻成了如此模样。

“您本就该多动口,少动手。”杨亮放软了声音劝道,“保禄如今已能独当一面,年轻一辈也渐渐顶事起来了。您保重好身体,将来还要看着孙儿辈成家立业呢。”

杨建国却摇了摇头,笑容里带着点无奈:“说得轻巧。眼瞅着又要张罗几个大工程,我哪里真坐得住?”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,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那片新开垦田地的方向,“尤其是这地……越来越让人放心不下了。”

老人所忧虑的,正是庄园眼下最紧迫的难题。随着庄园人口渐渐增至四十余口,原本开垦出的耕地已然显得捉襟见肘。更令人忧心的是,那些最初开垦的、据说是罗马时代遗留的老地,在经过连续六年不休不歇的耕种之后,地力明显不如往年。

“起初觉得,烧些草木灰,再挖些河泥肥田,便足够了。”杨建国的语气沉了下来,“如今看来,差得远。今年收上来的麦子,穗头明显比往年间细小了不少,我粗粗估摸,产量跌了恐怕不止两成。”

杨亮神色凝重地点头。他清晰地记得穿越前所知的的历史——瑞士这片土地,在化肥时代来临之前,素以贫瘠着称。山多地少,土层浅薄,酸性又重,养分难以留存。历史上,瑞士男子多以输出雇佣兵为业,其根源正是这贫瘠的土地难以养活全部人口,只得外出卖命,换一口饭吃。活下来,便有军饷粮秣;若死了,自然也一了百了。

阿尔卑斯山谷的深秋,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湿润土壤、腐烂落叶和残余作物根茎的独特气息。杨家庄园刚刚度过了一个忙碌的收获季,但今年的秋收,却在惯常的疲惫之余,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隐忧。即便他们已尽力实施了杨建国带来的轮作知识——豆类与小麦交替种植,试图让土地稍作休养——但在这片天生薄瘠的山地面前,人力所能做的补救,似乎正显得力不从心。即便是靠近河岸、最为肥沃的那几块地,在经过连续六年的索取后,也露出了疲态:麦株稀疏,豆荚瘪小,作物的长势一年黯淡过一年。

“这地的底子,太虚了。”在一次家庭聚议时,杨建国曾忧心忡忡地打过一个比方,“就像个先天不足的病人,你用些温补的汤药,它能稍稍见好,但底子亏空太大,终究难以为继。”他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办法:焚烧荒草取得草木灰,挖掘河底淤泥,甚至尝试过小范围的烧荒,但效果要么不显,要么难以持久。

转机,恰恰出现在杨亮外出的这两个月里。随着庄园人口和饲养的牲畜数量稳步增加,每日产生的粪污已然达到了一个可观的数目。杨建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,动员起庄园里所有的人手,开始了一场针对土地肥力的全力攻坚。

首要改造的是污物处理系统。杨建国琢磨出了一套新的厕所制式,采用双坑交替使用之法,既洁净便利,更利于收集人畜粪尿。所有收集来的粪肥,混上牲畜棚厩里起出的垫草肥泥,再掺入日常清扫集中的植物碎屑残渣,一并送入新挖建的数个发酵坑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