逸长生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了然于胸的、带着些许揶揄的笑意。
他径直走到书案前,毫不客气地拿起朱雄英吃剩下、已经变得干硬的半块炊饼,旁若无人地“咔嚓”咬了一大口。
一边咀嚼着,一边声音有些含糊地问道。
“怎么,看你这样子,还在纠结曹正淳在德兴杀人立威,手段过于狠辣酷烈,怕堵死了东南的悠悠众口,伤了此地的民气根基?
还是怕那些只知空谈的酸腐文人、清流御史,骂你这位皇太孙刻薄寡恩,行事暴虐,不似人君?”
朱雄英脸上的喜色微微收敛,露出一丝被说中心事的赧然,但他并未隐瞒,坦诚道。
“先生明鉴,洞悉学生肺腑。学生并非质疑曹大伴的忠心耿耿与为国除奸的用心,更深知倭寇情报网络危害之巨,如毒瘤般必须切除。
只是……只是学生觉得,治理地方,尤其是应对眼前复杂局面,若一味依靠严刑峻法,高压封锁,钳制口舌,恐怕并非长治久安之策。
犹如治理洪水,若只知一味加高堤坝,强行堵截,也曾言一旦水势积蓄过猛,终有溃决堤防、造成更大灾难之危。
戚将军前日与学生议论海防时,海防之道,堵不如疏。故而学生心中,对此事,实有忐忑,难以下定决断。”
“疏?”逸长生闻言,嗤笑一声,将最后一点干硬的饼屑丢进嘴里,随意拍了拍手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,直直刺入朱雄英的眼底,直视他内心最摇摆不定的地方。
“你拿什么去疏?拿你那颗悲天悯人的仁心,去感化那些早已被倭寇的雪亮屠刀和闪亮白银吓破了胆、只求自保的升斗小民?
还是拿圣贤书上的微言大义、王道之理,去跟那些为了几枚铜钱、几斗米粮,就能把你水师明日巡逻的路线、卫所下月换防的具体时辰,轻易卖给倭寇的市井无赖、贪利小人?
他们只会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讲什么‘畅所欲言’、‘言论自由’的大道理?雄英啊雄英!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,食指尖如同冰冷而坚硬的锥子,精准地点在朱雄英的胸口位置,那正是年轻皇太孙心脏有力跳动的地方。
“倭寇的刀,此刻就明晃晃地架在东南沿海无数百姓的脖子上!
陈家村七十八口妇孺被屠戮、婴孩被钉死在母亲怀中的惨案,血淋淋地就摆在那里,血迹未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