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吧。”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沈砚在她身旁坐下,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晚风带着水汽的凉意,吹得人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。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,只有远处不知名的小虫,在不知疲倦地鸣叫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约你出来很奇怪?”最终,还是韩静萱先打破了沉默。她没有看沈砚,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山影上。
“有点。”沈砚坦然承认。
韩静萱自嘲地笑了笑:“我也不想多管闲事。我习惯了当观察者,安安静静地画画,不参与任何纷争。但是……这次我做不到。”
她顿了顿,终于将目光从远方收回,转向身旁这个沉默的、英俊的男生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却又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、不容回避的审视。
“出发前,墨吟找过我。”她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铺垫。
沈砚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,他没有做声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“她拜托我,在这边多看着你一点。”韩静萱的语速不快,像是在复述一部电影的台词,“她说你一生病就喜欢硬扛,从来不说;说你吃饭不规律,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;说你性格太独,不喜欢麻烦别人,怕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,也怕你和别的同学处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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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脸上的担心,一点都不像是装出来的。”韩静萱看着沈砚的眼睛,试图从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,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然而,她失望了。沈砚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沈砚,我们502宿舍,六个人,性格天差地别。但我们都把墨吟当成最好的朋友,最好的姐妹。”韩静萱的语气里,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为朋友鸣不平的激昂。
“我们都看在眼里。迎新晚会那场《Trouble Maker》,她跳得那么投入,那么大胆,膝盖上全是练舞磕出来的淤青;为了给你们‘601不加班’加油,她一个对游戏完全不感冒的人,硬是看完了所有的比赛规则和英雄介绍;卫卓告白失败那次,饭局上气氛那么尴尬,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替你们解围,把你护在身后……”
“她为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、豁出一切的劲儿。她像一个英勇的骑士,单枪匹马地冲向你这座密不透风的城堡,一次又一次地,用自己撞得头破血流。”
韩静萱停顿了一下,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:“可是你呢?你一直太冷静了。冷静得……像一个局外人。你接受了她所有的好,享受了她为你带来的一切便利和荣光,然后呢?没有然后了。你的回应,永远是礼貌的,克制的。仿佛这一切都与你无关。”
“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,爱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。但是,我看不下去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,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中的问题,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递了过去。
“沈砚,我今晚找你,不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,而是以江墨吟的‘娘家人’的身份。我只想替她问一句——你对她,到底是怎么想的?如果你不喜欢她,就请你明明白白地告诉她,不要再这样一边享受着她的好,一边又给了她虚无缥缈的希望。如果你喜欢她……那为什么,你永远都像一座冰山?”
夜风吹过,将她最后那句质问,送入沈砚的耳中。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沈砚沉默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