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遗迹灵庙内。

气氛压抑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。

空气里有温软体香和些许灰尘和石粉的味道。

昏暗的荧光苔藓渗出,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
瑟玉的审问还在继续。

由莉·阿尔法低着头,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明显。

她的思绪确实有些乱了。

瑟玉的第二个问题,戳中了她的软肋。

原本还强行摆出冷静脸,现在都有些绷不住了。

脑子开始乱了。

是啊。

她当然知道。

在卡兹平原的那一天,安兹大人只用了一记超位魔法,就把七万王国军的生命从地图上抹去了。

那些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。

然后是黑山羊幼崽。

巨大的、漆黑的、湿漉漉的怪物从卵中降临。

铁蹄落下,人就像熟透的麦穗被成片踩倒,血肉和泥土混在一起,把整片平原染成了暗红色。

那样残忍的画面,她一直不敢去回忆。

每次不经意间想起,胸口就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绞痛。

而且在大坟墓里,她也不是没听过传闻。

迪米乌哥斯大人在圣王国策划的征服计划,还有那些关于两脚羊的卷轴制作实验。

据说无数倒霉的人类被抓进去,就再也没有出来过。

他们的皮被剥下来,制成卷轴,灵魂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。

这些事情,每一件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。

但她一直告诉自己。

这一切都是必要的,都是为了纳萨力克的伟业,是为了安兹·乌尔·恭大人的荣耀。

那些弱小的人类,能成为至尊伟业的基石,是他们的荣幸。

这是大多数守护者和纳萨力克成员深信不疑的真理。

从她诞生的那一刻起,这条真理就和她的核心程序一起被刻进了骨髓。

可是……

当这个男人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,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。

当他提到她的创造主,提到那位在现实世界里身为教师的、温柔的夜舞子大人的时候。

她心中为什么会如此惶恐。

夜舞子大人。

如果她还在这里,看到这一切,她会作何感想?

她会微笑着点头,赞同迪米乌哥斯大人的计划吗?

会为安兹大人的“丰功伟绩”而欢呼鼓掌吗?

由莉不知道。

这些都不是她应该去想的事情。

她对大坟墓的忠诚毋庸置疑,刻在骨子里的。

可同时,她内心那份对暴行的厌恶,对弱者的怜悯也无法掩饰。

她确实无法对惨剧视若无睹。

但她必须忠诚,就算会让自己难受,也要忍着。

必须忍着。

两股力量在心里撕扯,像两根铁链各拽一头,把她整个人拉得生疼。

“看来,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”

瑟玉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,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。

由莉猛地抬起头:“你!”

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,几乎是在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