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因为风沙和匆忙有些模糊,但能清晰地看到残破的黑色城墙。而在城墙根下一个不易察觉的阴影里,似乎蹲伏着一个……人形的黑影。那黑影的轮廓极其扭曲,不像任何正常的姿态,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,它似乎没有……明确的头部,或者说,它的“头”部的位置,是一片更加深邃的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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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能是光线角度问题,或者……某种视觉错觉?”马克推了推眼镜,试图用科学解释。
“也许吧……”莎拉不确定地收回相机,但她的脸色明显苍白了许多。
那一夜,所有人都睡得极不安稳。石屋外是永无止境的风沙呜咽,屋内是冰冷的石头和彼此沉重的呼吸。林夕在半梦半醒间,似乎总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像是沙子流过指缝的“沙沙”声,仿佛就在门外,又仿佛……就在耳边。
第二天清晨,风沙渐歇。灰黄色的天光透过没有遮挡的窗户,照亮了布满尘埃的石屋。
“莎拉呢?”杰克清点人数时,发现了不对劲。
众人四下寻找,很快,在石屋一个远离众人的阴暗角落里,发现了莎拉。
她已经死了。
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木乃伊,皮肤紧贴着骨骼,呈现出一种枯树皮般的深褐色。她的嘴巴惊恐地大张着,似乎临死前想要发出尖叫。
而她的双眼……眼眶里空空如也。没有血迹,没有撕裂的伤痕,那两颗眼珠,像是被某种极端精准而温和的手法,完整地、干干净净地取走了。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、深不见底的窟窿,茫然地对着屋顶。
“啊——!”队伍里唯一的另一个女性,林夕,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恐惧像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脏。
杰克强作镇定,上前检查。他在莎拉僵硬的手指边,发现了几缕奇怪的、像是某种黑色毛发的东西,以及她紧握的相机,屏幕已经碎裂,但存储卡似乎完好。
他们拔出存储卡,接入杰克的便携设备。最后几张照片,是莎拉在深夜偷偷溜出去拍的古城夜景。黑白色的画面里,废弃的城市如同巨大的墓碑群。而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,那个昨天看到的、蹲在城墙下的扭曲黑影,似乎……移动了位置,离镜头更近了。并且,在那片代表头部的深邃黑暗里,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、针尖大小的惨白光芒,如同……一双眼睛,正透过镜头,冷冷地凝视着画面之外。
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。
恐慌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。他们想立刻逃离这座鬼城,但越野车大半被黄沙掩埋,而且他们携带的燃料和补给在沙暴中遗失了大半,盲目闯入依旧危机四伏的沙漠,无异于自杀。
他们试图与那些白化病居民沟通,但那些人只是沉默地避开,或者用那双透明的、毫无感情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,仿佛在看一群死人。
当天夜里,司机本开始做噩梦。他在睡梦中发出凄厉的惨叫,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脸,指甲在脸颊上划出血痕,嘴里反复嘶吼着几个模糊的音节:“沙子……下面的……眼睛……眼睛!”
第二天,本的精神彻底崩溃。他蜷缩在角落,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眼睛,指缝间有血泪渗出,他不断地用头撞击墙壁,嘶吼着:“它在看我!沙子下面的眼睛!挖掉!挖掉就看不到了!” 几个人合力才勉强将他按住。
然而,噩梦并未结束。紧接着是马克。一向理性的地质学家,也在深夜突然惊醒,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,像疯了一样用指甲疯狂抠挖自己的双眼,鲜血淋漓,状若癫狂,嘴里同样喊着:“沙下之眼!沙下之眼!”
短短两天,一死两疯。这座黑色的死亡之城,正以一种诡异而残酷的方式,吞噬着他们。
必须找到解决办法!向导阿尤布,这个一向沉稳的柏柏尔汉子,此刻脸上也写满了恐惧和绝望。他告诉杰克和林夕,他小时候听部落里最年长的老人提起过沙漠深处的传说——有一座被诅咒的黑石之城,里面居住着被“沙灵”诅咒的白化病人。任何惊扰沙灵沉睡的外来者,都会被“沙下之眼”注视,在梦魇中被夺走视力,最终灵魂也被沙海吞噬。
“只有……只有城市最中心,那座最大的黑色金字塔下面,住着看守城市的‘守墓人’长老,他或许知道平息沙灵愤怒的方法……”阿尤布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没有别的选择。杰克、林夕和还算正常的阿尤布,将疯癫的本和马克绑好,留下少量水和食物,怀着赴死般的心情,走向城市中心那座最为宏伟、也最为阴森的黑色金字塔。
金字塔底部有一个狭窄的、向下倾斜的入口,如同巨兽张开的口。里面是一条漫长而黑暗的甬道,空气冰冷而污浊,带着浓重的尘土和年代久远的气息。
甬道的尽头,是一个点着昏暗油灯的石室。一个穿着厚重黑色斗篷、身形佝偻到极点的身影,背对着他们,坐在一盏摇曳的油灯旁。油灯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他面前一个巨大的、刻画着无数诡异符号和图案的沙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