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龙吟旧痛

更难能可贵的是,经历了下毒结绳、东宫惊变等事,她年纪虽小,却表现出超乎寻常的镇定与敏锐,上次结绳密码的发现,更是立下大功。

“娘娘过奖,是公主殿下天资聪颖。”婉儿恭敬道,目光清澈。

“都好。”伍元照将太平放下,抚了抚她的头发,“玩了一会儿,该歇歇眼睛了。婉儿,陪公主去院里看看嬷嬷们新移来的那几株绿萼梅,可有了花苞?”

“是。”婉儿牵起太平的手,温顺地退下。

看着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走出去的背影,伍元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酸楚。

她多希望孩子们能永远这样无忧无虑。
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“崔嬷嬷,”她低声唤道。

“娘娘。”崔嬷嬷近前。

“婉儿那孩子,家里可还有牵挂?上官少监(上官仪)近来可好?”

“回娘娘,婉儿小姐父母早逝,由其祖父抚养长大。

上官少监身体尚可,对婉儿小姐入宫伴读,感念天恩。

前日还托人递话进来,让婉儿安心侍奉公主,谨守本分。”崔嬷嬷回道。

“嗯。婉儿有功,本宫记得。

待过些时日,安稳些,可允其祖孙见面。

你也多费心,婉儿虽聪慧,毕竟年幼,宫中复杂,要护着她些,莫让人欺了去,也……

莫让她卷进不该进的是非里。”伍元照意味深长地说。

“老奴明白,定会看顾好婉儿小姐。”崔嬷嬷是宫中老人,深知皇后此言分量。

第二节:夜半惊悸,龙吟旧痛

是夜,伍元照侍奉礼治服了药,正欲歇下。

礼治忽然在睡梦中剧烈颤抖起来,额上冷汗涔涔,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握,口中发出含糊痛苦的呓语:“父皇……不要……儿臣不敢……杨氏……孩子……荆山……不……不能去……”

荆山!他又梦到了!

伍元照心中一紧,连忙握住他挥舞的手,低声唤他:“礼治?礼治醒醒,是梦魇了。”

礼治猛地睁开眼,眼神空洞恐惧,喘着粗气,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伍元照脸上,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她的手,声音嘶哑:“元照……朕……朕又梦到父皇……还有……还有荆山……血……好多血……”

“只是梦,陛下,没事了。”伍元照将他搂入怀中,轻拍他的背,像安抚受惊的孩子。

她能感受到他单薄寝衣下身体的剧烈颤抖和冰冷。

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陛下是忧心国事太过。”
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礼治在她怀中摇头,声音带着哭腔,“朕知道……那不是普通的梦……

父皇……父皇当年,真的把那个孩子……送走了……

送去了荆山……朕听到了……

朕偷听到他和长孙无忌说……‘此子命格有异,留之恐生后患,然稚子无辜,送走吧,越远越好,永绝后患’……

后来,就听说杨宝林病故,孩子夭折……

朕一直以为……以为是真的夭折了,或是被处死了……

直到……直到你查到徐贤妃,查到何氏供词,查到侯广的‘密诏’……”

他断断续续,将压抑心底数十年的秘密碎片倾吐出来。

原来,当年他并非全然无知,而是无意中听到了先帝与长孙无忌关于处置“有异命格”皇子的对话,知晓孩子被送走,却不知具体去向,后来便顺理成章相信了“夭折”的说法,并将这份恐惧与愧疚深深埋藏。

直到近日一连串调查,指向“荆山”与“托孤”,才将他记忆深处的恐惧彻底勾出,化为梦魇。

“陛下,”伍元照等他情绪稍平,柔声问,“您听到先帝说‘命格有异’,可知具体是何‘异’?为何非要送走,甚至不惜伪造夭折?”

礼治茫然摇头:“朕不知……只记得当时父皇语气极为凝重……似乎那孩子出生时,有何不祥之兆,或与星象、谶纬有关……长孙无忌还说了句‘陛下圣明,防患于未然,可保东宫三世安稳’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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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象?谶纬?不祥之兆?

伍元照想起徐贤妃诗中“西南有紫气”,蜀中流传的“麟趾”谶言,还有“彩凤衔珠”的隐喻……

难道,那孩子从一出生,就被某些人(或许是观测天象的官员、或是别有用心者)冠上了“天命所归”、“紫气东来”之类的预言,从而威胁到了当时太子的地位,甚至被解读为“克父”、“克兄”的不祥之人?

所以先帝才不得不将其送走,并严密封锁消息?

这个推测,让整件事的脉络更加清晰,也更显宫廷斗争的残酷与无奈。

“陛下,此事已过去多年,那孩子若真在荆山,如今也已是中年。

侯广等逆贼以此为由作乱,已被平息。您不必过于自责惊惧。

当下要紧的,是您的身子,是大唐的江山。”伍元照温言劝慰。

礼治将脸埋在她肩头,良久,闷声道:“元照,朕想去昭陵……越快越好。朕想……在父皇陵前,说出这一切,也问问父皇……当年,究竟为何……朕心里,堵得慌……”

“好,等陛下再好些,天气和暖些,臣妾陪您去。”伍元照应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