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字不是模仿你,是模仿他自己。”柳明瑛转身对丫鬟说,“去把书房柜顶那只红木匣子拿来。”
匣子打开,里面是一本装帧精致的《女诫》,扉页上写着几行小楷,落款正是王守仁。
她把两份字并排摆在桌上。一眼就能看出,“国”字的框口收尾都是微微上翘,像是画了个小耳朵;“承”字下面四点,前三点挤在一起,最后一点单独甩出去,像被踢飞的石子。
“这习惯改不了。”柳明瑛轻声道,“人写字就跟走路一样,久了就有自己的步态。他再怎么压手腕、藏锋芒,骨子里还是那个王守仁。”
赵承渊盯着看了半晌,忍不住拍桌:“妙啊!这就叫‘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’!他拿我的名义造谣,我就拿他的笔迹打脸!”
“现在差一步。”柳明瑛抬头,“得找个谁都信得过的行家来定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沈砚之。”
“那位致仕的老翰林?”
“对。先帝御批文书都是他整理的,满朝上下没人敢质疑他的眼力。”
赵承渊立马点头:“你写帖,我派人八百里加急请他来府上走一趟。”
不到两个时辰,沈砚之坐着轿子到了。
老头七十多岁,胡子花白,但眼神清亮。进门也不废话,直接要了两份字迹,又让人拿来朱砂格纸盖上去比对。
他一根手指顺着笔画慢慢划过,嘴里念叨:“匀称如星列……孤悬如断线……嗯?”
突然,他停下。
“这封‘通敌书’里的‘承’字,四点排列前三紧后松,是刻意模仿却失了神韵。而赵大人的真迹,四点间距一致,起笔收锋都有蓄力感,像是练过千遍。”
他又翻到《女诫》扉页:“再看这一笔——‘仁’字竖钩的顿挫角度,和这封信里的‘军’字完全一致。这种细节,除非天天看他写字,否则根本抄不像。”
说完,他抬头看向赵承渊:“老夫敢以性命担保,此信出自王守仁之手,或其门下亲信所为,绝非阁下笔迹。”
赵承渊长出一口气,抱拳:“有您这句话,足够了。”
柳明瑛早已准备好三份鉴定书,一份送往宫中,一份贴在都察院门口,最后一份存入自家密档。
消息传开,原本准备弹劾的御史们顿时哑火。有人悄悄撕了奏本,有人开始打听风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