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粮秣日渐见底,起初还能掺马齿苋煮粥,后来野菜挖尽,只能刮粮仓底的陈米煮成清汤,米粒都能数得分明。
宋文公嘴角燎泡溃烂,彻夜难眠,急派使者携传国玉璧驰援晋国——使者马掌跑脱一副,靴底磨穿渗血,终于在半月后跌撞进绛城朝堂。
晋景公望着使者哭红的双眼,指尖反复摩挲案上玉圭,满心纠结。
邲之战五万将士的尸骨还埋在黄河岸边,如今粮仓存粮仅够支撑三月,北边狄人又在边境烧杀掳掠。
大夫伯宗凑上前来,低声献“两全之策”:“派解扬使宋传信,就说晋军十万已集结,不日便至。既给宋人撑胆,又不用我军真刀实枪。”
晋景公眼前一亮,当即命解扬携蜡丸密信上路,谁料他刚入郑国边境,就被楚军巡逻队截获。
解扬被反绑着押到庄王面前,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。庄王盯着这个神色刚毅的晋国大夫,忽然发笑,抛出诱饵:“你若劝宋城投降,寡人封你上大夫,食邑百户,金玉绸缎任你挑选。”
解扬垂眸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庄王以为他已屈服,次日便带他登上高台,命他向城上喊话劝降。
解扬深吸一口气,突然扯开嗓子朝城头高喊:“宋公听着!晋国大军已过黄河,三日内必至城下——坚守待援,万不可降!”
庄王脸色瞬间铁青,佩剑“呛啷”出鞘直指他咽喉:“你敢欺瞒寡人!”
解扬昂首迎上剑锋,声朗如钟震彻两军:“我乃晋臣,当以君命为先。您让我喊话,我已照做——只是说的,是晋臣该说的话。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庄王盯着他眼底的决绝,忽然收剑大笑:“好个忠臣!寡人敬你风骨,放你归去!”
解扬的话如一剂强心针,商丘军民斗志再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