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陈骤站起身,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一角。外面天色尚未完全暗下,远山如黛,天际残留着一抹瑰丽的霞光。“陪我……走走?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仔细听,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苏婉愣了一下,看着他被霞光勾勒出的挺拔背影,心跳莫名快了几拍。她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军帐,沿着营地边缘一条僻静的小路缓缓而行。土根远远地跟在后面,保持着一段既能看到他们,又不会打扰的距离。
起初是沉默。军营的喧嚣被抛在身后,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刁斗声。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时而交叠,时而分开。
“以前在黑石谷,打完仗,最想的就是能这样安静地走一走。”陈骤忽然开口,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悠远,“不用想着下一个命令,不用听着号角和厮杀。”
苏婉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听着他的话,心中微动。她认识的陈骤,永远是那个在尸山血海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悍将,很少听他提及这些属于“普通人”的念想。
“那时候……怕吗?”她忍不住轻声问。问出口才觉得有些唐突。
陈骤脚步未停,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怕。怎么不怕?第一次上战场,看到身边刚才还一起说笑的兄弟,转眼就没了,吓得差点尿裤子。”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“后来……就麻木了。只想着怎么活下去,怎么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。”
苏婉听着,心头泛起一丝酸涩。她见过太多伤残和死亡,但从未听哪个将领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的恐惧。
“你呢?”陈骤反问道,“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伤兵,怕吗?”
苏婉想了想,老实回答:“怕。尤其是……截肢的时候。但顾不上怕,只想着怎么才能多救一个。”
暮色渐浓,天边最后一抹亮色也被墨蓝吞噬,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,洒下清冷的光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