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陆安炀不知何时冲到了城墙下一处最大的粥锅旁，他双目圆睁，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惧、厌恶和本能抗拒的扭曲表情，竟狠狠一脚，将那个半人高、正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锅整个踢翻！

粘稠滚烫的红薯肉末粥泼洒一地，冒着白气，沾染了尘土。周围正在吃饭或等待打饭的士兵们全都愣住了，愕然地看着这位突然发疯般的“舅老爷”。
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 离得近的一名火头军又惊又怒，心疼地看着浪费的粮食。

明月也闻声赶来，看到一地狼藉和溅了一身粥渍、兀自呼哧喘气的陆安炀，眉头紧锁。他深知粮食宝贵，但更了解陆安炀。这个心智受损却力大无穷、直觉敏锐的汉子，虽然行事常常出人意料，却绝非无理取闹、糟践东西之人。

黄泉的动作更快，他已闪身到了陆安炀身边，没有责问，只是按住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粗壮手臂，沉声问：“舅老爷，怎么了？说清楚。”

陆安炀喘着粗气，手指着地上还在流淌的粥，又指着自己的鼻子，脸上是极度的不适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觉：“不……不能吃！味道……不对！臭！”

“臭？” 明月也走了过来，他用力嗅了嗅空气。除了粥米粮食的香气、淡淡的柴火烟味，以及远处隐约飘来的战场遗留气味，他并未闻到什么特别的“臭味”。

陆安炀见明月似乎不信，更加焦急，他笨拙地揪起自己胸前脏污的衣襟，凑到明月面前，似乎想让他闻：“药人……药人的味！水里……粥里……臭！”

药人味？水里？

明月和黄泉的脸色同时一变！他们都知道陆安炀是第一代药人，虽然神智受损，但对药人相关的某些气息或成分，或许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、刻入本能的敏感！

就在明月脑中警铃大作，想要下令彻查水源和所有食物时，异变已猝然发生！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不远处，一名刚刚吃完粥、还惬意地抹着嘴的士兵，突然脸色剧变，手中陶碗“啪”地掉落碎裂。他猛地捂住腹部，腰深深地弯了下去，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
“呕——！”

他剧烈地干呕起来，随即，一大滩粘稠的、散发着刺鼻腥气的墨绿色液体，从他口中狂喷而出！那颜色，竟与昨夜白龙湖被污染后的色泽有几分诡异的神似！

这仿佛是一个信号。

“啊！我的肚子！”

“痛……好痛！”

“呕——”

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，一个接一个刚刚吃过粥的士兵、民夫，接二连三地惨叫着倒地！症状如出一辙：剧烈的腹痛，紧接着便是无法抑制的呕吐，吐出的全是或深或浅、令人作呕的绿色腥臭液体。严重的甚至开始浑身抽搐，皮肤下隐隐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，裸露的手腕、脖颈处，竟有细小的水泡或红斑在快速浮现！

城墙上下，瞬间陷入一片痛苦的哀嚎与恐慌之中！粥碗打翻在地，绿色的呕吐物四处流淌，与灰尘泥土混合，更添污秽。中毒者蜷缩在地，痛苦挣扎；尚未进食或吃得少的人惊恐地后退，看着同伴的惨状，又看着地上那曾经诱人的粥，脸上血色尽失。

明月和黄泉站在一片狼藉与混乱的中心，看着眼前这比敌军冲锋更令人心寒的场面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慕青玄的毒计，原来在这里！

她根本不需要强攻城墙，她要的，是让容城从内部崩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