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 北堂嫣再步一盘大棋!

“王兄的意思是……那可能是做戏给我们看的?”陈柏年狐疑道。

“未必是假,但也未必是全真。”王崇义目光扫过众人,“陛下虽年幼,能扳倒楚仲桓、肃清朝堂,岂是易与之辈?设此盐政,本就是冲着我等而来。此刻放出‘内定’风声,或许正是想看我等反应——是急不可耐地扑上去撕咬,还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芒:“还是有人能沉得住气,看出这饵中的钩。”

卢远道急道:“那依王兄之见,我们该如何?难道就这么干等着?”

王崇义轻轻摇头,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:“争,自然要争。但不能像无头苍蝇般乱撞。”他抬起眼,看向皇宫的方向,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:

“老夫决定,明日递牌子求见陛下。”

此言一出,其余三人皆是一愣。

“见陛下?”崔明瑜愕然,“王兄,这……陛下深居简出,我等以何理由求见?且贸然觐见,是否会显得太过急切,授人以柄?”

王崇义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:“理由?关心国计民生,感念陛下推行仁政,特来进言献策,以尽臣民本分,这个理由够不够光明正大?”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,“至于急切……有些话,有些态度,与其在下面猜来猜去,不如当面探一探这位六岁天子的深浅。”
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,声音恢复了平静:“诸位若信得过老夫,不妨暂且按兵,静观其变。待老夫见过陛下,这池水是清是浊,这饵是真是假,或许便能见分晓了。”

说完,他不再多言,微微颔首,便率先起身离去,留下其余三人面面相觑,各怀心思。

“揽月阁”内,争论暂歇,但空气却比之前更加凝重。王崇义这步直接觐见的棋,出乎所有人意料,也瞬间让这场盐利之争,变得更加诡谲难测。

“山海间”内,莫子琪与“季泽安”隔窗望着“揽月阁”的灯火依次熄灭,那几辆代表世家权贵的马车相继驶离天香楼,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。

“看来,鱼闻着味儿了。”替身恢复了自己原本较为平板的声音,低声道。

莫子琪微微颔首,脸上并无太多表情:“戏已演完,我等也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。”

片刻之后,勤政殿。

殿内烛火通明,将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幅大雍堪舆图照得清晰分明。山川河流、州府郡县,皆在其上。

我负手立于图前,指尖正划过陇西一带。听到脚步声,也未回头。

“陛下,臣莫子琪复命。”莫子琪躬身行礼,将天香楼内对话、以及四大世家尤其是王崇义的反应,条理清晰地禀报完毕。

我静静听完,目光依旧落在堪舆图上那片代表着世家盘根错节之地的区域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、老谋深算的弧度。

“知道了。”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王崇义想见朕?不急。先让他等着。”

我转过身,看向莫子琪,眼神沉静而锐利:“莫爱卿,盐政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朕要你做另一件事——一件更根本、也势必触动更多人筋骨的事。”

莫子琪神色一凛:“请陛下明示。”

我抬手指向那幅涵盖万里的疆域图:“自明日起,朕要你亲率户部精干官吏,重新丈量、清查、登记全大雍所有在册田亩。不止是数量,更要厘清每一块土地的归属——是官田、民田,还是……某些人名下‘隐匿’的私田、祭田、永业田。”

莫子琪倒吸一口凉气。清查全国田亩,厘定产权归属!这比盐政更加直击命脉!土地,是世家大族、地方豪强赖以生存、传承权势最根本的基石!多少膏腴之地被以各种名目兼并隐匿,逃避税赋,成为国中之国!

“陛下,此事……牵涉之广,阻力之大,恐远超盐政!”莫子琪声音发紧,但他眼中并无惧色,只有凝重与决然。

“朕知道。”我走到御案前,拿起一枚代表己方棋子的白玉镇纸,轻轻放在堪舆图的中心,“所以,才要借盐政这股东风,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、内部可能出现裂痕的时候……悄无声息地,落下这第二步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