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准备返回大雍京都

看到这里,我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这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与赞许。田恩瀚,不愧是陆老国公一手带出来的将领,骨头里的硬气与果决,从未改变。局面已然明朗,与其干耗着等对方反应,不如主动出击,打掉其侥幸,掌握绝对主动权。这风格,很田恩瀚,也……很合我的脾气。被动挨打?那从来不是我大雍的风格。

两封战报,一西一东,几乎同时送达,却奇妙地勾勒出整个战局的转折。

我将两份文书并排放在宽大的御案上,背靠在坚硬的龙椅里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殿内缭绕的淡淡龙涎香气,此刻仿佛也染上了远方硝烟与鲜血渐渐散去的余味,更混杂着一种庞大帝国在剧烈碰撞后,齿轮咬合,开始向着更辽阔版图碾轧前行的、沉重而真实的质感。

良久,我睁开眼。眸中所有情绪都已沉淀下去,只剩下属于这个位置必需的、深不见底的平静。唯有最深处,跳跃着冷静盘算与决断的光芒。

“传旨。”

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紫宸殿中响起,清晰,平稳,不容置疑。

“东线大捷,明月、顾寒洲及众将士浴血奋战,力克强敌,拓土安疆,功在社稷。着兵部、吏部即刻拟订封赏章程,阵亡将士,从优抚恤,不得有误。” 我顿了顿,声音略低了一丝,“卓青书……以身破局,功莫大焉。以国士之礼待之,准其弟子扶灵归葬药王谷。朕……另有追谥。”

“都江方向,准田恩瀚所请。授予其临机专断之全权,务必一击制胜,震慑宵小。所需粮草军械,着户部、兵部全力协济,不得延误。”

“另,”我的目光扫过御案边缘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,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昭告天下的力度,“通告天下:南幽慕氏,倒行逆施,天怒人怨,今已伏诛败亡。其国土臣民,当归王化。即日起,原南幽之地,设州置县,纳入我大雍版图。一应律法政令,渐次推行。着内阁会同六部,速拟安抚治理之策,稳定民心,恢复生产。”

掌印内侍躬身应是,笔下如飞,不敢遗漏半字。

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幅舆图。原本标注着“南幽”的大片区域,其颜色与标记,很快将被更换成象征大雍的玄黑。版图,在铁与血、谋与断之后,于无声处,骤然扩张了一倍有余。

西线的战鼓即将擂响,东线的烽烟渐渐熄灭,留下的不仅是胜利,更是广袤的新土与亟待抚平的疮痍。疆域的暴增从来不是终点,如何治理,如何归化人心,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。

但无论如何,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已经到来。持续数月、几乎牵动帝国全身的这场巨大危机,其最狰狞疯狂的核心,已被拔除。剩下的,是清扫战场,是巩固胜利果实,是将这无数将士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土地,真正转化为帝国强盛路上的一块基石。

晨光终于完全铺满了殿宇,驱散了每一处角落的昏暗。我站起身,玄色的衣摆拖曳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,走向殿门。推开沉重的殿门,清晨带着凉意的风涌了进来。我抬眼望向东方天际,那里,一轮旭日正挣脱最后的云层束缚,喷薄而出,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壮丽而充满生机的金红。
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而我大雍的国运,在经历了漫漫长夜的紧绷与惨烈搏杀的淬炼后,也如同这初升的朝阳,跃出了地平线,迎来一个更加广阔、却也注定不会平静的黎明。

前路漫漫,但至少此刻,曙光已现。

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疾驰,季泽安一行人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容城。城墙上尚未洗净的血迹和修补中的缺口,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大战的惨烈。

众人进入容城安顿好之后,浅殇第一时间为踏日诊脉,得出的结论与白尘、师洛水并无二致:续脉蛊与回春术保住了性命,断裂的经脉也在缓慢接续,但曾经那身精纯深厚的内力,怕是如东流之水,再难复返。

踏日醒来后,得知这个结果,沉默了很久,最终只是对守在他床边的卓烨岚扯出一个极淡、却带着豁达意味的笑:“能活着,已是侥幸。公子不必为我难过。”

而陆染溪的情况,比众人预想的更加凶险。她被安置在陆安炀旁边的静室,璇玑与浅殇轮流看护。她的脉搏紊乱至极,时而如奔马疾驰,时而又微弱如游丝,皮肤下不同色泽的毒素脉络冲突更剧,昏迷中的痛苦呻吟几乎未曾停歇。浅殇仔细检查后,面色凝重地对季泽安摇了摇头:“夫人体内毒素失去‘万毒汤’的强制平衡后,反噬之力远超预估。单凭药石与金针,只能延缓,无法根除。她的脉象……比舅老爷毒发时还要混乱危险。”

浅殇将自己关在房里,翻遍了师傅卓青书留下的所有手札笔记。那些墨迹中记载着无数诡谲的毒理与破解之法,她看得眼睛发酸,心却越来越沉。手札的最后一页,是师傅新近写下的一行字,笔迹略显潦草,却力透纸背:“欲解药人之毒,不伤血脉为引,不死为辅,是为正途。然血脉稀薄者众,唯本源或可一试。” “本源”二字被轻轻圈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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