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白兴业及其他白家子弟、部将,也对皇后和太子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与热情,同时府中上下皆以“娘娘”、“殿下”相称,礼数周全。
然而,当最初的激动与泪水被时间冲刷褪色,当疲惫的精神逐渐恢复清明,白清霜敏锐地察觉到,这看似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之下,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。
她虽是白家女,但童年便随父(时任世子)客居京城,对边州本家、对这些常年留守、在风沙刀剑中磨砺出的叔伯兄弟、妯娌子侄,其实颇为陌生。
他们的思维方式、行为习惯,乃至玩笑话中夹杂的边州俚语和军营做派,都让她感到些许隔阂。
更重要的是,她与父亲白擎天,也已分离太久。
记忆中的父亲是威严中带着慈爱的中年慈父,而眼前这位须发皆白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,虽对她依旧疼爱,但那疼爱之中,却似乎掺杂了更多她一时难以厘清的东西——一种审视,一种权衡,甚至……一种若有若无的控制欲。
例如,当她提及现在的情况危急,想建言献策,尤其是想知道白家下一步的具体安排时,白擎天往往会用力握住她的手,声音沉痛却迅速地将话题转向:“苦了你了,我儿。如今回家了,一切都有为父,有你兄长们。你只需好生休养,那些烦心事,不必再想。我们会为你解决一切阻碍!”
话语是关怀,却无形中将她排除在核心事务之外,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、被安置的符号,而非一个有独立意志、曾母仪天下的皇后。
太子楚辰的感受则更为直观和不安。
一些年轻的白家子弟,如表哥白兴武,待他尚算亲近,带着他骑马、参观军营,言谈间不乏对“殿下”的恭敬。
但楚辰能感觉到,更多白家将领、甚至是某些叔伯辈的人物,看他的眼神并非全然是臣子对储君的忠诚。
那眼神深处,藏着审视、估量,甚至是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轻慢。
有一次,他在庭院中听到两个白家偏将低声交谈,一人道:“……这小太子,细皮嫩肉的,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咱边州的风沙。”
另一人嗤笑:“怕什么?有老侯爷和世子在,他只需安安稳稳待在府里,做个泥塑的菩萨便是。咱们需要的是他这块招牌,又不是真指望他上阵杀敌。”
话语随风飘来,虽迅速止住,却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楚辰心中对“家”的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