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皇位坐得还有什么滋味?
新皇到底想干什么?
他此时登上这九五之尊,难道就是为了亲手给这皇权套上枷锁,甚至在未来某日亲手将其让予他人?
崔修远猛地抬起头,老眼之中尽是不解,嘴唇嗫嚅着,似乎想说什么、想问什么,但接触到王至诚那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目光时,所有的话语却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那目光里,没有疯狂,没有戏谑,只有一种勘破迷雾般的清明与不容动摇的决意。
王至诚知道他们无法理解,但他也无需他们立刻理解。
他此举,既是在践行“先拿起”,亲身承载这皇权的全部重量与因果,同时也是在“拿起”的瞬间,就为最终的“放下”或“超脱”预设了路径。
他以帝王之身,亲手打破“家天下”的制度,将皇位从一家一姓的私产,重新定义(或试图定义)为“天下公器”。
这本身,就是对他“江山如画”、“万家灯火”之道最极致、最深刻的体验与锤炼——他不仅要掌控这江山,还要重新定义这江山的传承规则,将个人的道途追求,与王朝的制度变革融为一体。
这才是他王至诚与前人最大不同的地方。
至于众人的议论、疑惑、不解?
那就让他们继续议论、疑惑、不解去吧!
只要王至诚的实力仍在,双拳中的武力仍在,他们的议论、疑惑、不解就只能是议论、疑惑、不解,他们表面上还是只能认同王至诚的安排。
而且,他废除家天下,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“心志甚大”之人的支持!
“众卿,”王至诚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抚平波澜的奇异力量,“朕之愿,在于长治久安,在于国运绵长,在于百姓安康,而非一家之私享。禅让之制,上合天道循环之根本,下应选贤任能之古训。此乃为国本计,为黎民计,为天下计。”
他稍微放缓了语气,但威严更甚:
“禅让细章,可容后详议。然朕之心愿,天地共鉴,百官共闻,无可更易。望众卿体朕苦心,勠力同心,共安社稷。若有贤能,尽可崭露头角,朕,与天下,共拭目以待。”
殿中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但在这死寂之下,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发生。
旧的规则被粗暴而果断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,新的、陌生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,如同殿外照射进来的天光,虽然刺眼,却已无可阻挡地倾泻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