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先生,南京方面确认了。交通部确实在酝酿一个‘航运整顿与管理条例’的草案,但目前仅限于极少数高层和智囊传阅,内容严格保密。我们的人费了很大力气,只打听到草案可能涉及运价管制、船舶安全检查、以及……清理一些‘不合规’的运营者,重点是那些背景复杂、与地方势力勾结、或者财务状况不明的中小公司。”
周世昌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关于白秀珠小姐,我们发现她与其中一家英资背景的‘太古昌运’的经理来往密切,而这家公司,最近正在暗中低价收购几家陷入困境的小型华资轮船公司的债权。”
线索逐渐清晰起来,白秀珠背后的势力,很可能想借着“整顿”的东风,以“清理不合规”为名,打压、吞并一批有潜力或者碍事的华资中小航运公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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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她找上陈嘉树,索要民生公司干股和《快讯》控制权,一方面是想将最具潜力的民生公司纳入其联盟或控制之下,另一方面或许也是看中了他的资金和《快讯》的影响力,想借力打力,甚至让他充当急先锋和挡箭牌。
好一个驱虎吞狼之计。
陈嘉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既然如此,这局棋,就不能按她的步调走了。
“世昌,两件事。第一,让我们在南京的人,想办法把‘通源驳运’和另外几家我们关联的小公司,包装成‘经营规范、财务透明、致力于民族航运业’的典范,材料要做漂亮,适时地、‘不经意’地递到交通部某些倾向于扶持本土企业的官员桌上。”
“第二,给白秀珠回话,就说我对她的合作提议很感兴趣,同意就百分之五的民生公司股份进行详谈。但是,”他加重语气,“谈判地点,由我来定,时间就约在三天后,地点……就在‘通源驳运’的码头办公室。”
周世昌愣了一下,随即领悟:“陈先生高明!在她盯着我们核心产业的时候,把谈判放在一个她正在调查的、看似不起眼的‘棋子’那里,既能试探她的反应,也能让她摸不清我们的虚实。”
“去吧。”陈嘉树挥挥手。
他就是要反其道而行,打乱她的节奏,观察她的破绽。
安排完这些,陈嘉树想起了张婉卿。
与白秀珠充满算计的周旋,让他更觉与张婉卿交往的可贵。
他吩咐人去采买了一些上等的阿胶和莲子,连同那瓶德国胃药,一起打包好,附上一封简短的信,信中问候她的身体状况,并感谢《船政纪略》带来的启发。
三天后的下午,天气阴冷,黄浦江畔的风更是凛冽。
通源驳运的码头办公室设在靠近杨树浦的一处简陋砖房里,窗外就是嘈杂的码头和浑浊的江水,办公室里生着一个煤球炉,勉强驱散着寒意,陈设简单,甚至有些破旧。
白秀珠的红色雪佛兰停在码头空地上,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她穿着一件昂贵的月白色洋装,踩着高跟鞋,在周世昌的引导下,皱着眉走进了这间充满鱼腥味和煤烟味的办公室。
陈嘉树已经等在里面,他穿着普通的深色中山装,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,正翻看着一份货单。
“白小姐,欢迎。”陈嘉树抬起头,神色平静,仿佛没看到她脸上的不悦和周围环境的寒酸。
白秀珠环顾了一下四周,语带讥诮:“陈先生可真是……别出心裁。选这么个地方谈价值数十万的股份交易?”
“这里实在,看得见江水,听得见船鸣,比那些华而不实的宴会厅,更能让人清醒。”陈嘉树示意她坐下,周世昌默默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“好吧,客随主便。”白秀珠在陈嘉树对面的硬木椅子上坐下,努力维持着姿态的优雅,“陈先生约我来,是同意我的条件了?”
“百分之五的民生公司股份,可以谈。”陈嘉树开门见山,“但我需要看到更确切的保证。你说航运整顿试点资格,口说无凭。我要看到草案中关于试点企业选拔标准的相关条款,哪怕只是草稿片段。”
白秀珠眼神微闪,笑道:“陈先生这是强人所难了,草案内容高度保密,我怎么可能拿得到具体条款?”
“那就是说,白小姐也无法保证民生公司一定能入选试点?”陈嘉树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,“既然如此,百分之五的股份,风险未免太高,或许,我们可以换个合作方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