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合作,贵在诚信,也贵在……清醒。”他放下杯子,“这笔钱,分成三部分。”
他推过去一张五百块的庄票:“这是你应得的,拿着。”
又推过去一张两百块的庄票:“拿去,打点交易所的场务、能接触到内部信息的文书、那些消息灵通的洋行跑街、甚至巡捕房里能递上话的人。我们需要眼睛和耳朵,越多越好,钱不够,再问我要。”
最后,他收起属于自己那份庄票:“剩下的,我另有用处。”
周世昌看着那两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庄票,尤其是那五百块“分红”,呼吸再次急促起来,这比他预想的多了太多!他明白,陈嘉树这是在用巨利彻底绑住他,也是在构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、初具雏形的信息网络和关系网。这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,比那几千块大洋更让人心惊。
“陈先生放心!我知道该怎么做!”周世昌将庄票小心翼翼收好,脸上充满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。
“另外,帮我物色一处安静的公寓,不要太大,但要安全,僻静。这亭子间,再也不想住了。”
周世昌连连点头。
夜色深沉,陈嘉树没有回那个嘈杂的亭子间,而是让周世昌叫了辆黄包车,直接去了位于法租界边缘的一处新式里弄公寓。
这是周世昌下午就用陈嘉树给的钱,以最快速度租下的临时落脚点,房间不大,但干净整洁,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小的客厅。
“陈先生,按照您的吩咐,钱已经存好,该打点的人也开始初步接触了。”周世昌汇报着,语气谨慎,“另外,您要的安静公寓,我看了几处,最后定下了这里,您看……”
陈嘉树没看房间布局,径直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,审视着楼下的街道和对面建筑的视野。
“位置还行。”他放下窗帘,转过身,“世昌,橡胶股这事,你怎么看?”
周世昌一愣,没想到陈嘉树会问这个,他斟酌着词句:“陈先生神机妙算,自然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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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听的不是这个。”陈嘉树打断他,眼神锐利,“说说看,我们为什么能赢?”
周世昌咽了口唾沫,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:“因为……因为陈先生您提前知道伦敦会跌,船货会出问题……”
“错!”
陈嘉树的声音不高,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周世昌的心上:“我们能赢,是因为市场本身已经千疮百孔,而我们,只不过在它最脆弱的地方,轻轻推了一把。”
他走到桌前,用手指蘸了茶水,在光亮的桌面画了两个不规则的圈。
“你看,洋行的库房里,能随时拿出来卖的现货橡胶,确实不多了,这支撑了表面的繁荣,让所有人都觉得奇货可居,拼命往里冲。”他的手指点了点左边那个小圈。
“但是,”他的手指移到右边那个大得多的圈,“市面上,还有更多已经被买下、却卡在运输路上或者堆在码头仓库里动不了的‘死库存’,以及南洋那边,那些望不到边的成熟橡胶林,每年能割出多少胶?这些,才是真正的隐患。”
他抬眼看着周世昌,目光深邃:“市场就像一张绷紧的皮,一边薄(可用库存少),一边厚(潜在供应足),但所有人都只盯着薄的那边,以为它能一直绷下去。我做的,不过是提前找到那根最细的针,看它在薄的那边轻轻扎了一下。”
他抹去水渍,淡淡道:“所以,记住,下次要找的,不是哪个消息会涨,而是哪个市场,看起来坚不可摧,实则外强中干。”
周世昌听得后背发凉,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跟随着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猎手。
“属下……明白了!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陈嘉树摆摆手,“再交给你两件事。第一,找个合适的铺面,不需要太大,但要临街,后面最好带个小院或仓库,我有用。”
“第二,留意一下市面上,有没有经营不下去的小印刷作坊,或者愿意承接外活的熟练印刷工。”
“是,我马上去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