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边的路灯大半都坏了,只有远处集装箱起重机上的警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红光。
“信天翁号”停靠在最偏僻的泊位。
这是一艘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货轮,大约八十米长,船体漆成深蓝色,侧舷的白色船名已经有些剥落。但仔细看就能发现,船身的钢板接缝异常平整,吃水线附近的防锈涂层是新的,烟囱虽旧却没有锈迹——这是一条被精心保养的船。
老船长站在舷梯旁。他个子不高,但肩膀宽阔,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晒成古铜色,皱纹深得像刀刻。他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工装,但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,材质看起来像黑铁,戒面刻着浪花与船锚交缠的图案——黑帆的标志。
安德鲁率先走过去,低声报出一串数字。船长点点头,用沙哑的声音说:“上来吧。动静小点。”
四人迅速登船。船舱里弥漫着咖啡、机油和咸海风混合的味道。船长带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廊,来到一间不大的船员舱,里面有两张上下铺和一张固定的小桌。
“这里你们用。厕所在走廊尽头。餐厅在上一层,24小时有热水和简单的食物。”船长说话很简练,“我们一小时后起航。目的地阿姆斯特丹,预计航行时间十八到二十小时,视天气而定。”
“谢了,船长。”安德鲁说。
船长摆摆手,看了眼里昂手臂上渗血的绷带,又看了眼玛蒂尔达:“船上有基本的医疗箱,需要的话自己去拿。但别惹麻烦,我的船员只管开船,不管别的。”
他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钢制地板上沉重而稳定。
门关上后,里昂让玛蒂尔达坐下,自己开始检查房间。他拉开每个抽屉,敲了敲墙壁和地板,又检查了通风口。确认没有问题后,他才示意玛蒂尔达可以放松。
“他值得信任吗?”里昂问安德鲁。
“黑帆家族的人,高桌里最注重信誉的就是他们,信誉就是他们的命。”安德鲁把背包放在下铺,“而且‘海鹰’欠我个人情。他会把我们安全送到 阿姆斯特丹。”
引擎的震动从脚下传来,船缓缓离港。透过舷窗,能看到敦刻尔克的灯火逐渐远去,最后融入黑暗的海平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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航行最初的几小时很平稳。北海的夜色深沉,但海面只有轻微的波浪。里昂的伤势在船上得到了更好的处理——玛蒂尔达从医疗箱里找来消毒水和绷带,在安德鲁的指导下给他换了药。伤口没有感染迹象,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。
大部分时间,玛蒂尔达都待在船舱里。里昂拿出一张手绘的北海海图——那是他从巴黎安全屋里带出来的——铺在小桌上,用笔尖指着上面的标记。
“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。”他在图上画了个点,“往东北方向,会经过多佛尔海峡,然后进入北海开阔水域。这里,”他指着图上一片标注着密集虚线的地方,“是传统的繁忙航道,但也意味着可能有巡逻船和海关检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