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啸关的血战硝烟尚未完全散去,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。关内临时清理出的官衙大堂,成了苏言处理战后事宜和接待援军将领的地方。他的左臂伤势因援军抵达后得到军医更妥善的处理,已无大碍,只是脸色依旧苍白,透着重压后的疲惫。
是夜,月朗星稀,关内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伤兵营偶尔传来的呻吟,一片肃静。苏言正独自在灯下翻阅伤亡名册和物资损耗清单,眉头紧锁。援军虽至,但后续粮草补给、伤员安置、关防修复、乃至与援军主帅的协调,千头万绪,压力丝毫未减。
忽有亲兵来报:“大人,二皇子殿下驾到。”
苏言微怔。二皇子萧景安?这位皇子白日入关时,只在众将簇拥下远远露了一面,接受了守军残余将士的叩拜,并未与苏言有直接交谈。此刻深夜独自来访,意欲何为?
他不敢怠慢,整理衣冠,迎至堂外。只见月光下,萧景安只带着两名贴身侍卫,一身素色常服,未着甲胄,更无白日里皇子仪仗的煊赫。他面容清俊,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,却又不同于寻常文人的柔弱,步履沉稳,目光在月色下显得平静而深邃。
“下官苏言,拜见二皇子殿下。” 苏言行礼。
“苏知府不必多礼,深夜叨扰了。” 萧景安声音温润,抬手虚扶,“白日仓促,未及与苏知府详谈。今日见关墙残破,将士用命,方知苏知府守土之功,着实不易。心中感佩,特来一见。”
“殿下过誉,守土安民,乃臣本分。今日能守住关隘,全赖将士用命,及殿下与镇北将军及时来援。” 苏言语气恭谨,将他引入堂内落座,命人奉上清茶。
寒暄几句后,萧景安屏退了左右侍卫,苏言也会意,让堂内侍从退下。烛火跳跃,映照着两人神色各异的脸。
“苏知府,” 萧景安端起茶杯,并未立即饮用,目光落在苏言脸上,开门见山,“本王离京前,曾听闻三弟(萧景和)与令妹有婚约在先?”
苏言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确有此事。然世事多变,三殿下如今静养,舍妹亦远在江南,婚期一直未定。”
萧景安微微颔首,放下茶杯,语气淡然,却字字清晰:“本王虽久居深宫,寄情诗文,但对几位兄弟的脾性,也算略知一二。三弟心思深沉,行事果决,昔日求娶令妹,恐非全然出于儿女私情。” 他顿了顿,看向苏言,“苏知府是聪明人,当知这婚约一日不除,于令妹,于苏家,终究是个隐患。尤其……在如今这般局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