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科长的话像重锤,一下下敲打着刘致远内心那架摇摆不定的天平。他能感受到马科长话语里那份体制内特有的优越感和对“外面世界”的不屑。确实,在1994年,一份稳定的,有编制的机关工作,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,依然是金字招牌。
“我需要考虑一下,马科长。”刘致远最终说道,他需要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冲击。
“行,你好好考虑,尽快给我答复。”马科长的语气依旧热情,但透着一丝不容拖延的意味,“这可关系到你今后的发展前途啊!”
挂掉电话,刘致远靠在电话亭上,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。回去?还是不回去?
这个选择,比当初是否南下更加艰难。南下是奔向未知,充满冒险的刺激;而回去,则是面对已知,考验的是对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彻底臣服。
他昏昏沉沉地回到出租屋,同屋的湖南仔正对着镜子用摩丝精心打理着他的郭富城式中分头,哼着蹩脚的粤语歌,憧憬着下班后去录像厅看最新的港片。刘致远看着他那张充满简单欲望和快乐的脸,突然感到一种深刻的羡慕。
人之所以痛苦,往往不是因为无路可走,而是因为选择太多,而每条路都指向不同的失去。
他把自己扔到床上,用枕头蒙住头,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。脑海里,文化局办公室那慢悠悠的喝茶看报场景,与天辰公司紧张高效的键盘敲击声交替闪现;父亲得知他能回去后可能露出的欣慰笑容,与陈静那双冷静审视的眼睛重叠在一起;秦雪娇信中描绘的安稳未来,与王胖子嚷嚷着“自己干”的江湖豪情激烈碰撞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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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,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。饥饿感最终把他拉回了现实。他爬起来,决定出去走走,吃点东西,也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一下。
他去了和王胖子常去的那家大排档,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炒河粉,一瓶啤酒。炒河粉油腻,啤酒苦涩,但他吃得味同嚼蜡。周围食客的喧闹声,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“哟……这不是咱们刘大助理吗?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啊?”一个带着讥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刘致远抬头,看到阿Kit和公司另外两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同事也来了,正站在他桌旁,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。
“Kit哥。”刘致远淡淡地打了个招呼,不想惹事。
阿Kit却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挑衅:“听说你前几天玩失踪,是跑去香港了?可以啊刘致远,没看出来,路子挺野嘛。怎么,在深圳混不下去,想去香港捞偏门了?”
另外两人也发出嗤嗤的低笑。
刘致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知道,肯定是陈静压下他去香港的事,但公司里难免有风言风语,阿Kit这是借题发挥。
“Kit哥说笑了,我就是去处理点私事。”他尽量保持克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