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包铁木门在身后轰然闭合,隔绝了荒野的夜风与潜藏的危险,也将一种截然不同的、属于人类聚居地的气息与声响,放大在叶辰的感知中。
板车沿着一条粗糙石板铺就的、略显陡峭的坡道向上缓行。坡道两旁,是依着山势层层垒砌的简陋石屋,大多低矮阴暗,墙壁是未经打磨的灰黑岩石,缝隙用泥浆和杂草填充。昏黄的灯光从狭小的窗口或半开的门扉中透出,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空气中混杂着柴火燃烧的烟味、劣质油脂灯的气味、牲畜粪便的臊臭、食物烹煮的淡淡香气,以及……人群聚居所特有的、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汗味、尘土和某种压抑情绪的复杂气息。
街道狭窄,偶有行人。他们大多穿着破烂但厚实的衣物,面色在灯火下显得蜡黄而疲惫,眼神警惕而麻木,匆匆瞥一眼这支刚入镇、带着伤员和血腥味的商队,便迅速移开目光,或低下头加快脚步。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躲在门后或巷口阴影里,好奇地张望,但很快就被大人低声呵斥着拽了回去。
一种紧绷的、小心翼翼的生存氛围,弥漫在这个依靠灰岩壁垒庇护的小镇里。
“直接去医疗所!受伤的都去!其他人,带着货物跟我去驿站登记,接受检查!”门内迎接的守卫头领是个独眼壮汉,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他一边指挥着,锐利的独眼扫过商队每一个人,尤其在叶辰、琪雅和玄灵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显然对他们的状态和组合感到些许疑惑。
石勇显然对流程很熟悉,立刻指挥分出几个人,帮忙抬着重伤的护卫和那两个被酸液腐蚀的普通人,跟着一名守卫走向一条岔路。他自己则带着大部分队员和货物,继续沿着主道向上。
“你们三个,”石勇走到叶辰的板车前,看了看叶辰惨白的脸色和昏迷的琪雅,对阿帕说道,“也跟去医疗所吧。这位兄弟的伤拖不得,小姑娘也需要看看。到了那里,报我的名字,说是黑石商队的人,镇里的医师会处理的。费用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先记在商队账上,回头我再跟你们细算。”
这已经是相当仁厚的举动了。在这种世道,陌生人之间能提供这样的帮助实属不易。
“多谢石队长。”阿帕郑重道谢。玄灵也连忙跟着道谢。
叶辰微微颔首,没有多言,他现在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和经脉的剧痛。
两名商队队员帮忙推着载有叶辰和琪雅的板车,跟在那个引路的守卫身后,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、也更阴暗的小巷。阿帕和玄灵紧随其后。
医疗所位于灰岩镇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上,由几间较大的石屋打通改建而成,门口悬挂着一个画着简单草药图案的木牌,里面透出比街道上明亮一些的灯火。
还没进门,一股混杂着药草苦涩、血腥、酒精和腐肉味道的浓烈气息就扑面而来。屋内空间不小,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。几张简陋的木板上躺着或坐着重伤号,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咳嗽声不绝于耳。两个穿着洗得发白、沾满各种污渍布袍的中年人,正忙碌地在伤员间穿梭,清洗伤口,敷药,包扎,动作麻利却透着深深的疲惫。旁边还有几个妇女在帮忙递送热水、布条和捣药。
引领的守卫跟其中一个看起来是主事的、头发花白、面容愁苦的医师低声说了几句,指了指叶辰和琪雅。那老医师抬眼看了看,眉头皱得更紧,但还是点了点头,示意将人抬进来。
叶辰被小心地安置在墙角一张空着的木板床上。琪雅则被放在他旁边一张稍小的床上。阿帕和玄灵被允许留在屋内角落等候。
老医师先检查了琪雅。他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,又搭脉片刻,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怪事……气息平稳有力,脉象雄浑中正,远超常人,却偏偏沉睡不醒,体内似有磅礴力量蛰伏……不似伤病,倒像是某种……深层次的蜕变或沉眠?”他摇了摇头,显然无法理解,只能暂时判断为无生命危险,吩咐一个助手定时喂些清水即可。
轮到叶辰时,老医师的脸色就凝重多了。他解开叶辰那身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板结的破烂衣物,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伤势:左臂扭曲变形,骨茬刺破皮肉;胸前背后数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,虽已止血结痂,但边缘呈现不正常的暗紫色,似有异种能量残留;更严重的是体内,老医师搭脉良久,又用手在叶辰胸腹几个关键穴位按压试探,每一下都让叶辰痛得浑身抽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