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儿,你先下去吧。她嗓音似浸了月色般凉,广袖拂过案几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檀香风。罗袜无声地踏过织金地毯,床榻边悬着的银熏球还在慢悠悠打着转,里头安神香灰簌簌落下。
小姐,奴婢帮您灭灯。清儿踮脚去够鎏金灯树时,腕间银镯碰出清凌凌的响。她刻意放轻的呼吸拂动灯罩上绘的蝶,烛火地熄灭的刹那,床幔上纠缠的缠枝纹顿时化作一片幽蓝的影。
待雕花拔步床里传来均匀呼吸声,清儿才蹑足退出。屋门轻响着闭合的瞬间,她看见彩儿正倚着朱漆廊柱打哈欠,腮边还沾着未擦净的胭脂。
小姐歇下了?彩儿揉着眼睛凑过来,发间银梳滑到耳畔犹不自知。清儿无声颔首,指尖点了点自己眼下——那里浮着与彩儿如出一辙的青黑。
二人挨着坐在铺了芙蓉簟的廊下,彩儿忽然歪倒在她肩头:清儿你守前半夜吧...话音未落又打了个哈欠,腰带上系的禁步玉佩叮咚乱响。
清儿扶正她摇摇欲坠的簪花,触到对方汗湿的鬓角时蹙眉:你身上怎么这样烫?彩儿却已含糊嘟囔着今日晒了三十匹云锦...沉入梦乡,只剩檐下铁马在夜风里偶尔叮铃,惊不醒满庭沉睡的海棠。
……
月色被浓云遮蔽,县令府的青瓦高墙在夜色中更显森严。周铎如一道黑影般翻上墙头,蹲在檐角阴影处,指尖轻弹,一粒石子破空而出,精准击中巡更家丁的后颈。那人身形一晃,还未倒下,就被早已候在一旁的谢霜回一把扶住。
啧啧,周兄这手暗器功夫,哪天教教我?谢霜回压低声音笑道,顺手把那家丁的帽子摘下来,歪戴在自己头上,怎么样,像不像府里新来的杂役?
周铎嘴角微扬,却没接话,只是朝墙下打了个手势。萧承和从阴影中缓步走出,淡墨色的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目光沉冷地扫过庭院。
林清漪不会武功,因此并未翻墙,而是由谢霜回和周铎一左一右架着,轻巧落地。她站稳后立刻整理了下衣袖,天蓝色的衣衫在暗夜中仍显清冷。
东南角两处明哨,三更换岗。她低声道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这药粉能让人昏睡半刻钟,但得靠近才能用。
谢霜回挑眉:林姑娘,你这可比周兄的石子温柔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