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大人,”她指着河岸,“你说这里是第一现场?”
“正是。”李维清道,“当日船队在此处遇袭,血迹、箭矢都散落在此。”
“那为何,”沈惊鸿走到一处芦苇丛旁,“这里的芦苇折断痕迹,是朝向外侧的?如果是劫匪从芦苇丛中冲出袭击船只,芦苇应该向内倒伏才对。”
李维清额头冒汗:“这、这可能是后来有人经过,踩踏所致。”
“哦?”沈惊鸿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面,“可这泥土里的脚印,明显是官靴的纹路。李大人,你派人来清理过现场?”
“下官、下官是为了保护现场,防止百姓破坏……”
“保护现场?”沈惊鸿站起身,目光如刀,“还是毁灭证据?”
李维清扑通跪倒在地:“钦差明鉴,下官绝无此意!”
沈惊鸿不再理他,沿着河岸仔细勘查。白芷和林啸跟在身后,三人分工合作,一寸寸检查。忽然,林啸在河滩的碎石中发现了一枚箭镞。
“钦差,您看这个。”
沈惊鸿接过箭镞。这是弩箭的箭头,精钢打造,箭身已经断裂,只剩箭头。她仔细辨认箭头上的纹路,果然,与之前在驿站发现的北疆军弩箭一模一样。
“收好。”她将箭头交给林啸,“这是重要证物。”
继续向前走,沈惊鸿在一处隐蔽的土坡后,发现了一片被压平的草地。草地上有明显的坐卧痕迹,还有几个散落的干粮包装。
“有人在这里蹲守过。”她判断道,“时间不短,至少两三个时辰。”
白芷在草丛中发现了一个小物件,捡起来递给沈惊鸿:“小姐,您看这个。”
小主,
那是一枚铜钱,但不是普通铜钱,而是特制的压胜钱,正面刻着“出入平安”,背面是一个奇怪的符文。沈惊鸿仔细辨认,认出那是道家的辟邪符。
这种压胜钱,她在太医院院判燕之轩身上见过——燕之轩信奉道教,随身携带这种特制的压胜钱,说是能辟邪保平安。难道他也来了江南?
沈惊鸿将铜钱收起,心中疑云更重。燕之轩此人,她虽接触不多,但知他医术毒术双绝,在朝中态度中立,不参与党争。他出现在江南,必有缘故。
勘查完现场,已是午时。沈惊鸿命人绘制了详细的地形图,标注了所有发现证物的位置,这才返回苏州城。
刚进城门,就有一名惊鸿卫迎上来,低声道:“钦差,冷锋统领有要事禀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万贯在苏州有一处私宅,在城西‘柳叶巷’。冷锋统领带人搜查时,发现宅中有一间密室,但机关重重,无法进入。他在密室门口发现了这个。”
惊鸿卫递上一块玉佩。沈惊鸿接过一看,玉佩质地温润,刻着精致的荷花图案,背面有一个“周”字。这是周万贯的随身玉佩。
“带我去。”沈惊鸿当机立断。
柳叶巷在城西僻静处,宅子不大,但修建得颇为精致。冷锋已经在门口等候,见沈惊鸿到来,立刻引她入内。
“密室在书房的书架后。”冷锋边走边说,“属下尝试了几种方法,都无法打开机关。而且,密室门口有剧毒粉末,若不是属下及时察觉,恐怕已经中招。”
“剧毒?”沈惊鸿皱眉,“什么毒?”
“属下不敢确定,但闻起来像是‘七步断魂散’。这种毒药见血封喉,极其罕见。”
七步断魂散,正是太医院院判燕之轩的独门毒药之一。沈惊鸿心中一凛,看来此事果然与燕之轩有关。
“可有伤亡?”沈惊鸿问。
“没有,属下及时发觉,让大家退后了。”冷锋道,“但有两名兄弟不慎吸入少许,已经出现头晕症状。属下让他们在院中休息,已派人去请大夫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院中,两名惊鸿卫靠坐在墙角,面色发白,呼吸急促。沈惊鸿蹲下身,仔细查看他们的症状,又闻了闻他们衣物上的残留气味。
“不是七步断魂散。”她松了口气,“是‘迷魂香’,一种致幻迷药,药效虽强,但不致命。看来设毒之人并未下杀手。”
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。如果真的是燕之轩设下的陷阱,以他的手段,完全可以置人于死地。但他却选择了相对温和的迷药,这是为什么?
“你们退到院子外等候。”沈惊鸿道,“白芷,去取我的药箱来。”
白芷很快取来药箱。沈惊鸿从中取出几味药材,现场配制了解药,让两名惊鸿卫服下。不多时,两人症状缓解,面色逐渐恢复正常。
“多谢钦差救命之恩。”两人挣扎着要跪拜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沈惊鸿扶起他们,“你们在此休息,不要进来。”
她重新来到书房,仔细观察那个机关。墙上的凹陷周围,紫色粉末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色泽。她戴上特制的手套——这是她用特殊药材浸泡过的,能防大部分毒药——然后拿起周万贯的玉佩,轻轻按入凹陷。
严丝合缝。
但墙面毫无反应。果然需要特殊的开启方法。
沈惊鸿仔细研究那个凹陷。凹陷呈圆形,边缘有细微的纹路,看起来像是一朵荷花的花瓣。她想起周万贯酷爱荷花,连玉佩都刻着荷花图案,那么这机关的设计,很可能也与荷花有关。
她尝试着按照花瓣的纹路顺序,轻轻转动玉佩。
第一片,顺时针转半圈。
第二片,逆时针转一圈。
第三片……
就在她转到第五片花瓣时,石墙内部传来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有戏!
沈惊鸿继续按照心中的推测转动玉佩。当第八片花瓣转动到位时,整面石墙缓缓向一侧滑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。
密室中漆黑一片,散发出陈旧的气息。沈惊鸿点燃火折子,率先走进去。
密室不大,约莫丈许见方。里面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几个书架,上面摆满了账册和卷宗。正中一张书桌,桌上放着一个锦盒。
沈惊鸿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叠书信。她随手翻开一封,只看了一眼,就瞳孔骤缩。
这是周万贯与京城某位权贵的通信,内容涉及漕运贪污、私贩军械、甚至……勾结外族!
信中的那位权贵,虽然没有署名,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身份,让沈惊鸿心中警铃大作——难道是朝中还有更大的鱼?
“小姐,您看这个。”白芷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账册。
沈惊鸿接过翻看。这是一本秘密账册,记录了周万贯这些年来向京城某位“贵人”输送的巨额银两,以及替那位“贵人”办的各种事情。其中最新的一条记录,赫然写着:
“三月初七,按贵人指示,于漕船中夹带北疆军械十箱,送往京城。另,安排‘水匪’劫船,制造混乱,掩盖痕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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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正是漕船被劫的前三天!
原来如此。漕船被劫根本不是意外,而是周万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。目的是为了掩盖船上夹带的北疆军械,同时栽赃给所谓的“水匪”。
但周万贯没想到的是,假戏真做,有人真的劫走了船上的贡品珠宝。更没想到的是,他自己也因此失踪,生死不明。
“这些账册和书信,牵涉重大。”沈惊鸿沉声道,“但仅凭这些还不够。周万贯现在何处?那些北疆军械又流向了哪里?还有,朝中这位‘贵人’究竟是谁?”
她继续搜查密室。在书桌的暗格里,又发现了一本更薄的册子。翻开一看,里面记录了一些人名和地址,旁边标注着“可用”“已控”“待除”等字样。
其中一页,赫然写着:“李维清,苏州知府,已控。三月初十,收白银五万两,答应配合‘漕船劫案’的后续处理。”
沈惊鸿冷笑。果然,李维清早就被收买了。
再往后翻,又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:“冯九,漕帮帮主,可用。其女冯婉儿在贵人掌控中。”
冯九的女儿被控制了?沈惊鸿心中一紧。难怪冯九之前的态度如此矛盾,既想合作,又有所保留。原来是有软肋在别人手中。
“将这些全部带走。”沈惊鸿命令道,“小心包裹,不要让任何人看见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