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万拱手虚让了一下,脚下却没动窝,他想趁着这工夫,把和尚的事跟程万山撂个底儿。
马燕来多精啊,一看这架势,知道人家私下有话要说,自己再待着就不识趣了,赶紧拱手道:“九爷,伍爷,您二位慢聊,我这颠簸了一天,骨头架子都快散了,就先回屋睡去了。”
说完,又冲王喜莲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正屋,还顺手把门帘子给撂下了。
屋里霎时间就剩下程万山两口子、五姑娘王喜芝和伍万四个人。
“姐,没啥事我也回屋了,”五姑娘轻声说了一句,作势也要走。
伍万这才得空仔细端详那位一直没吱声的姑娘。
昏暗的油灯底下,看她年纪约莫二十上下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棉袄棉裤,身量苗条,却站得溜直。
她的脸盘子清秀端正,皮肉白净,鼻梁挺括,尤其那一双招子,黑白分明,清亮得像山涧里的泉水,可里头又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凉薄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。
之前,她就那么悄没声地站着,仿佛屋里的焦躁、慌乱都跟她不相干,自有一片天地。
伍万只觉得心口窝像是被小毛刷子轻轻挠了一下,酥酥麻麻的。他走镖行伍,见过的姑娘媳妇不算少,可像这般气质的,还是头一遭。
但他到底是心里能藏住事的老油条,脸上一点没带出来,只是笑呵呵地对程万山说:“九爷,打扰了。有几句关于和尚的嗑,想跟您唠唠。”
一旁的五姑娘王喜芝,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,在听到“和尚”俩字时,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,脚步顿了顿,像是想留下来听听,但终究没开口。
程万山瞧在眼里,心里叹了口气,搓了搓那双粗糙的大手,“伍爷您太外道了,快请炕上坐!媳妇,给伍爷沏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