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混合着霉味、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清冷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门口地上放着的一个豁口旧碗,里面还有小半碗结冰碴的冷水。
然后,一个身影慢慢从屋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,站定在门口的光亮下。
尚和平只觉得呼吸一窒。
王喜芝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个深色补丁的旧夹袄,下身是条单薄的灰布棉裤,膝盖处磨得几乎透亮。
脚上连双像样的棉鞋都没有,趿拉着一双快散架的破草鞋,露出的脚踝冻得青紫。
头发乌黑梳成麻花辫子,此刻胡乱地挽在脑后,脸上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,额头确有一块磕碰的乌青。
可就是这样一身破败到极处的装扮,却丝毫掩不住她天生的丽质。
憔悴和苍白反而更凸显了她五官的精致,像是一株在冰雪废墟里倔强长出的冷梅,凄绝,却美得惊心动魄。
她有些单薄,但算不上清瘦,想是虽然被关着,饮食上应是没有被苛待的。
一张无可挑剔的鹅蛋脸,下颌线条柔缓得如同江南春山的轮廓,不尖不圆,气色虽苍白,但肌肤莹润,在冬日光线下泛着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光泽,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,不显粗糙,反倒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娇憨。
眉如远山含黛,眉峰微微挑起,眉尾又轻轻落下,眉色不浓不艳,让整张小脸瞬间有了神韵,哪怕素面朝天,这双眉也足以撑起清丽风骨。
眼是难得的杏眼,眼型圆润,眼尾微微上翘,像极了春日枝头初绽的杏花瓣,带着几分娇俏,可偏偏眼瞳漆黑如墨,大而明亮,宛如两口被月光浸润的寒潭,深不见底。
那潭水没有半分波澜,没有恐惧的涟漪,没有乞求的微光,只有一片冰凉的冷漠,像是将世间所有暖意都隔绝在外,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可偏偏这般清冷,却又因眼睫的轻颤添了几分灵动,仿佛寒潭之上偶落的一片雪花,瞬间让整双眼睛有了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