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喷了尚和平一脸,摆足了东家长辈蛮不讲理的谱儿,“今天你要不把喜兰给老子送回来,要不就替程万山把那印子…把那…把那欠…反正你得给老子一个说法!不然老子就去官府告你们拐带人口!”
眼看这老家伙要彻底撕破脸胡搅蛮缠,尚和平擦擦腮帮子上的唾沫星子,正琢磨着是继续跟他虚与委蛇,还是干脆撕开他那张遮羞布……
就在这时,西屋那扇紧锁的门后,突然传来了王喜芝那特有的、带着嘶哑和冷清的声音,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,打断了王老抠的咆哮:
“王老抠,你这话,我听着都替你害臊。”
院子里瞬间一静。
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西屋那扇门。
王喜芝的声音继续传来,语速不快,每个字却像小石子砸在冰面上,清脆又冰冷:
“你口口声声天经地义,管教闺女。那我问问你,天经地义里,可有教父亲把女儿往火坑里推,换赌资的道理?《女诫》《周礼》上,哪一章哪一节写了,父赌,可卖女偿之?”
“您说要告官?好啊。正好让县太爷也听听,这任家油坊的王老爷,是如何‘管教’女儿的——是锁在暗无天日的屋里七八年?还是为了几吊赌债,就要把亲生骨肉送给打死老婆的大烟鬼做添房?”
“您说和尚兄弟是外姓人,没资格管。那把我锁起来,打算卖给财主的时候,您怎么不想想,我是不是您亲生的?大弟二弟是不是您亲生的?他们不敢吭声,是他们怂,是他们愚孝!但我王喜芝今天把话放这儿,我就算是死,也绝不让这卖女求财、禽兽不如的爹得逞!”
这一番话,条理清晰,引经据典(虽然是反着用),字字诛心,直接把王老抠那身虚伪的家长外衣扒了个干干净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