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都是满身风尘,夹袄上沾着泥点,马匹的鬃毛被夜露打湿,贴在颈侧。
五姑娘还站在望楼上,没动。
她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进堡门,看着钻山豹扑上去捶他肩膀,看着铁牛那黑铁塔似的汉子竟红了眼圈,看着山鸡和小林子瘸着腿也要往前凑。
堡子里的人都涌出来了,刚才宴席上的酒气混着人气,扑面而来。
笑声、喊声、问询声,乱成一团。
可五姑娘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响,什么都听不清。
她看着尚和平在人群里抬头,目光穿过暖融融的夜,穿过乱哄哄的人群,直直地找到她。
然后他推开围着的弟兄,朝望楼走来。
楼梯响起脚步声,不紧不慢,一步步靠近。
五姑娘忽然慌了,想转身下去,腿却像钉在楼板上。
想理理头发,可头上还裹着头巾。
想擦擦脸——脸上有什么?尘土?泪痕?还是刚才喝酒蹭的油光?
还没想明白,人已经上来了。
尚和平站在楼梯口,停了停。
望楼上地方窄,就够站三两人。
一盏气死风灯挂在柱子上,被春风吹得摇晃,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看着五姑娘,看了很久,她还是男装打扮,只是不穿棉袄皮袍,显得身形更单薄了。
她额上新添的伤疤,淡淡的粉;她眼睛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情绪——痛楚、疲惫、委屈,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的惊喜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虫鸣吞掉。
五姑娘张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。
她只能点点头,点得很用力,下巴都快戳到胸口了。
尚和平走近两步,离她只有一臂距离。
他身上还带着夜路的凉气,混着马匹的汗味、草叶的清气,还有一股熟悉的、属于他的味道。
“伤得重么?”他问,眼睛盯着她左臂还缠着的绷带。
“不重。”五姑娘终于发出声音,哑得厉害,“骨头没折,就是拉了口子。”
“王大富的事……我知道了。”尚和平声音沉下去,“对不住,我回来晚了。”
这话像把钥匙,突然捅开了什么闸门。
五姑娘鼻子一酸,眼前瞬间模糊。
她猛地把脸扭开,盯着堡子外头黑漆漆的春夜,死死咬着牙关。
不能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