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花坐在靠窗的矮凳上,手里是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,针脚细密均匀。她的目光,却不时落到坐在堂屋门口,就着天光仔细拣豆子的大女儿秀荷身上。
秀荷今年十四了,翻过年就十五,在庄户人家,这正是姑娘家该紧着说婆家的年纪。这孩子,是他们夫妻看着长大的,模样虽不是拔尖儿、让人一眼就觉得好看那种,却也端正周正,眉眼清秀。
更难得的是性子,自小就沉稳,手脚麻利,眼里有活。打小就帮着家里干活,喂鸡、拾柴、做饭、缝补,样样拿得起放得下,从不叫苦喊累。
村里但凡提起陈满仓家的大闺女,哪个不夸一声“勤快懂事的好姑娘”?王桂花自己心里也清楚,秀荷是那种宜室宜家的好女孩,谁娶了是谁的福气。
可正是因为这,王桂花心里才更是添了新愁。她和丈夫陈满仓都是疼孩子的,虽比不上对儿子们那般倾注巨大期望,但也绝不愿委屈了她们。
私心里,总想给秀荷寻个稳妥的好人家。他们的要求其实也不高,不求什么大富大贵,但求男方家里人口简单些,公婆是明事理的,小伙子本人踏实肯干,知道疼人,眼里有活计。家里条件嘛不比自家差,让女儿嫁过去不至于为吃穿用度发愁就再好不过了。
抱着这般朴素的期待,王桂花私下里和陈满仓念叨了好几次。陈满仓嘴上不说,心里也记挂着秀荷的终身大事。
他在村里走动时,开始有意无意地留个心眼,听听风声。也托了在镇上开铺子、消息相对灵通的大哥陈满柜,以及县城学厨的大儿子陈青山留意着。
王桂花则回了趟娘家,悄悄跟自己的兄弟王根生透了底,让他也帮着在王家村及附近瞅瞅,有没有合适的人家。
起初,借着陈满仓以前走街串巷收杂货积攒下的一点人脉,以及王根生的用心打听,倒真有几个家境听起来不错的人家透了口风过来,像是平静湖面投下的几颗石子,在陈满仓和王桂花心里漾起了圈圈期待的涟漪。
比如,镇上卖猪肉的刘家,家里有个和秀荷年岁相当的小子,据说杀猪一把好手,家里吃喝不愁;陈满柜媳妇儿孙氏娘家庄里有户人家,家里有三十亩地,在当地算是殷实户,他家小儿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;还有王家庄一户姓李的人家,据说儿子在跟着一个老木匠当学徒,手艺学得不错,准备出师后就在自家或者镇上盘个小铺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