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苦了孙氏嫂子喽,跟了他一辈子,临老还要受这个气……”
流言在她们的交头接耳、唏嘘感叹中,迅速发酵、膨胀,细节也越来越丰富,仿佛每个人都亲眼见证了陈满柜与胡寡妇如何私订终身一般。
这些话,自然也零零碎碎、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孙氏耳中。有那跟孙氏娘家一个村的妇人,特意跑到小河湾村提醒她:“嫂子,咱们认识多年,我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,可得把满柜哥看紧点!那胡寡妇,我瞧着可不是个安分的,心思活络着呢!见天儿往铺子里跑,谁家买东西也没她那么勤快的!”
孙氏初时听了,先是心头一堵,随即却生出几分恼怒来,既是气那些嚼舌根的,也是气胡寡妇不安分。但她对丈夫的信心压过了一切,她挥挥手,像是要驱散这些不吉利的闲话,语气坚定甚至带着几分不屑:
“快别听风就是雨的!我家那口子我还不知道?一辈子老实巴交,根儿上就不是那样的人!年轻时在县城跑买卖,啥样的没见过?也没见他动过歪心思!如今孙子都满院子跑了,他还能晚节不保?定是那起子小人见不得我们家日子安稳,胡乱编排的!”
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既是说给别人听,更是说给自己听,试图用过往几十年的信任,筑起一道抵御流言的堤坝。
然而,她低估了困境中一个年轻女人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决心,也高估了一个人到中年、生活富足却渐感平淡的男人的定力。
胡寡妇确实是穷怕了,也苦够了。亡夫没留下什么,今年光景又差,她带着女儿,眼看着米缸一天天空下去,冬日的寒气一日日逼进来,心里的恐慌如同野草蔓延。
陈满柜的铺子,陈满柜那身细布长衫,陈满柜结算银钱时那从容的样子,在她眼里,就是温暖、饱足和安全的象征。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,只是被生活逼到了墙角,想要为自己和女儿寻一个坚实的依靠。而“嫁人”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出路,陈满柜则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目标。
她的手段并不高明,却足够耐心和大胆。她不再只是“偶遇”和诉苦,开始尝试进行更私人的接触。
她会在他关铺时,提着一个小瓦罐,里面是她精心腌制的、滴了香油的咸菜,怯生生地递过去:“陈掌柜,家里自己做的,不值什么钱,您……您别嫌弃,尝尝鲜。” 她会悄悄打量他,在他看过来时又迅速低下头,脸颊飞起一抹恰到好处的、属于年轻女子的红晕。